雨像铁钉，密密麻麻砸进刑堂后院的泥水里。
李三跪在角落，脊背被粗麻衣浸透，紧紧贴在嶙峋的骨头上。他浑身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疼。灵根被废后的排异反应像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，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。
半个时辰。
只要再过一个时辰，他的经脉就会彻底枯竭，变成一具连呼吸都困难的活死人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划破雨幕。
赵虎手里把玩着一枚泛着幽光的玉佩——那是李三的本命法器，青鳞剑的器灵核心。赵虎满脸横肉随着嘴角的笑意抖动，拇指摩挲着玉佩表面的纹路，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条狗。
“外门弟子私自藏匿资源，按律当废去灵根，逐出宗门。”赵虎声音粗嘎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，“李三，你倒是个硬骨头，疼成这样都不吭声。”
李三没说话。
他低着头，散乱的黑发遮住了眼睛，只露出惨白的下颌线。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他在忍。
他在等赵虎转身的那一刻。
只有那一瞬间，监工弟子的注意力会被赵虎的炫耀分散。
“怎么？不服气？”赵虎似乎察觉到了李三的沉默，眉头一挑，将手中的玉佩随手抛起，又接住，“这玩意儿在黑市能换三百块下品灵石。够你在青云宗吃三年好的。可惜啊，从今往后，你连一口稀粥都喝不上。”
李三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。
那是一头濒死野兽最后的冷静。
他知道赵虎怕什么。
赵虎贪污了内门长老拨付的筑基丹药，这笔账如果查下来，是死罪。所以赵虎需要替罪羊，需要一个外门弟子来顶包，用“盗窃资源”的罪名掩盖真相。
李三是最好欺负的那个。
但他手里有东西。
就在刚才，在被拖进这个后院时，李三从袖中滑出了那块断玉。
它只有拇指大小，边缘粗糙，像是从某件巨大的神器上崩落的一角。此刻，它冰冷、死寂，嵌在李三汗湿的掌心里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，就像一块普通的碎石。
但李三知道它的来历。
那是上古战场遗留的禁忌之物，名为“噬灵断玉”。
吞掉他的灵根，或许就是它干的。
或者，它是唯一能救他的人。
“赵执事。”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。
旁边站着两个身穿黑甲的监工弟子，手里握着狼牙棒，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地上的泥泞。
“还要看多久？雨大了，回屋吧。”其中一个监工嘟囔着，“这废物已经没气了，咱们回去复命就行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急什么？我还没玩够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子踩在泥水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凑近李三，那股混合着酒气和脂粉味的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李三，最后问你一次。你师父留给你的那份资源配额清单，是不是在你身上？”
李三依旧沉默。
他的嘴唇咬得发紫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嘶鸣。
“不说？”赵虎脸色沉了下来，眼中的戏谑变成了残忍，“那就别怪我心狠。既然你不说，我就把你身上的每一寸肉都割开，直到找到为止。”
说完，赵虎挥了挥手。
那两个监工弟子对视一眼，咧嘴笑了。
他们举起手中的狼牙棒，沉重的木棍在雨中划过一道弧线，直奔李三的后背而去。
这一击，足以打断肋骨，甚至震碎内脏。
李三没有躲。
他也没有抬头。
就在那狼牙棒即将砸中他后背的瞬间，李三猛地咬破了舌尖。
剧痛让他清醒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顺着嘴角滴落在紧握的右手上，正好淋在那块冰冷的断玉上。
嗡！
一声极轻微、却直钻脑髓的颤鸣，在李三脑海中炸开。
掌心里的断玉，突然像心脏一样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烫！
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顺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，所过之处，原本冰冷僵硬的肢体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水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。
李三瞳孔骤缩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块断玉不再是石头。
它活了。
它在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残存的、正在溃散的灵力，以及……那些正在侵蚀他经脉的排异毒素。
与此同时，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从掌心爆发，沿着他的脊椎疯狂冲撞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李三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，身体弓成了虾米。
但他抓住了机会。
趁着监工弟子因为赵虎的命令而犹豫的那一刹那，借着这股新生的力量，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侧扑出去，滚入旁边的排水沟渠深处。
泥水飞溅。
“砰！”
狼牙棒重重砸在空地上，激起一片泥浆。
“人呢？！”监工弟子大惊失色，挥舞着棒子四处乱扫。
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泥坑，眉头紧锁。
“找！搜不到人，你们两个也别想活！”赵虎怒吼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害怕。
他害怕李三真的藏着那份清单。
更害怕的是，刚才那一瞬间，他似乎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扭曲了一下，仿佛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。
那种感觉，让他背脊发凉。
排水沟里，黑暗浓稠如墨。
李三蜷缩在淤泥中，大口喘息。
每吸一口气，肺部都像被刀割一样疼痛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将目光聚焦在右手掌心。
那块断玉，变了。
原本灰暗的石面上，浮现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。
那纹路细小如血管，正随着李三的心跳，一下、一下地搏动着。
微弱，却真实存在。
这是第一道符文。
李三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回不去了。
普通凡人的寿命和命运，已经被这道符文切断。
要么被它反噬，变成行尸走肉；要么驾驭它，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杀出一条血路。
雨水冲刷着排水沟，掩盖了他的痕迹。
远处，赵虎的咆哮声渐渐远去，显然是在命令手下扩大搜索范围。
李三缓缓松开手，看着那道暗红的符文。
它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噬灵……”
李三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那就看看，是你先吃掉我，还是我先撕碎你。”
他握紧拳头，将断玉深深埋入泥土之下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热度传递到皮肤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，眼神变得比暴雨更加阴沉。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