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无声，却压得窗棂咯吱作响。
谢令仪屏退左右，只留小翠一人守在暖阁内间。她身上的玄狐斗篷并未脱下，那冰冷的触感如同附骨之疽，顺着肩颈一路向下，侵蚀着本就虚弱的经脉。寒气入体，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，但她必须在这最后的时间里，看清姜姑姑留下的那个“局”。
“主子，这……真的能拆吗？”小翠的声音发颤，手里捏着一把细小的银剪刀，眼神里满是惊恐，“若是被内务府的人瞧见，说是毁坏御赐之物，咱们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他们已经在看着了。”谢令仪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雪景，“赵嬷嬷送炭火时，目光在那斗篷上停留了三息。姜姑姑要的不是我的命，是我的‘错’。只要我穿错了规矩，或是露出了破绽，便是僭越，便是妖异。”
她缓缓走到案几前，将斗篷平铺开来。
这件玄色斗篷做工极尽奢华，外层是整张的北地玄狐皮，色泽如墨玉般深邃，内衬则是层层叠叠的丝棉，摸上去温润柔软。乍看之下，这是一件足以让任何低位妃嫔动容的赏赐。但在谢令仪眼中，这不过是一层精心包裹的裹尸布。
她的目光落在领口内侧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接缝。姜姑姑在昨日强行为她披衣时，手指曾在那里轻轻按过。那一瞬的停顿，并非无意，而是一种标记，也是一种警告。
“小翠，剪开它。”谢令仪命令道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从领口右侧开始，沿着缝线，一寸寸挑开。”
小翠咬了咬嘴唇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举起银剪刀，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层厚厚的内衬之中。
剪刀尖触碰到丝线的瞬间，谢令仪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。那不是针扎的痛，而是某种紧绷的张力被释放时的震颤。
随着小翠的动作，内衬的缝线逐渐松散。原本严丝合扣的领口，慢慢露出了里面的夹层。
谢令仪凑近了些，借着烛火的光亮，仔细辨认那些细密的针脚。
这里的针法不同于寻常的苏绣或京绣。针距极短，密不透风，每一针都像是用尽了全力，仿佛要将两层布料死死地缝合在一起，不留一丝缝隙。这种针法，宫中有个专门的名字，叫“锁魂针”。
通常用于缝制寿衣，或者……诅咒之物。
“主子，你看这里。”小翠突然停下了动作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谢令仪眉头微蹙，伸手拨开内衬的一角。
在领口内侧的正中央，有一根黑色的丝线，格外显眼。它并非普通的棉线或丝线，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泽，像是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陈年的朱砂。
这根线，正是姜姑姑昨日按住的地方。
谢令仪伸出戴着白绫手套的手指，轻轻触碰那根黑线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，甚至比周围的狐皮还要冷上几分。更奇怪的是，当她的指尖稍微用力时，那根黑线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仿佛是有生命一般，在抗拒着她的触碰。
“这是……绝户丝？”谢令仪低声喃喃。
小翠吓得脸色煞白：“绝、绝户丝？那是民间邪术里用的东西，听说一旦穿上带有这种丝线的衣物，若是不小心扯断，就会……”
“就会怎样？”谢令仪抬起头，眼神清冷。
“就会……经脉逆流，寒毒攻心。”小翠哆嗦着说，“而且，这种丝线极其脆弱，看似牢固，实则一触即崩。一旦崩断，里面的寒气会瞬间爆发，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痛苦倒地，看起来就像是中了邪，或者是身体孱弱无法承受皇恩。”
谢令仪心中一沉。
原来如此。
姜姑姑不仅是在给她下咒，更是在设计一场完美的“意外”。
如果她在寿宴上因为寒冷而颤抖，旁人只会觉得她体弱多病；但如果她不小心扯断了这根绝户丝，导致寒气爆发，那就是“妖异上身”，是太后最忌讳的禁忌。届时，无需任何人动手，她自己就会成为全宫的公敌，甚至会被直接拖去冷宫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这就是姜姑姑按下那根线头的原因。
她不是在标记位置，而是在测试这根线的牢固程度，也是在向谢令仪展示：我知道你知道，但我依然敢让你穿。这是一种权力的炫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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