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午后，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沈知微指尖抚过那件绯色春衫的袖口，触感冰凉顺滑，是上好的云锦。但在她指腹用力按压的地方，布料微微凹陷，露出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。那是“断线暗结”留下的痕迹——不是意外断裂，而是有人刻意在经纬之间，藏了一根带着倒刺的丝线。
这丝线若被体温焐热，便会软化并嵌入肌理；若被人扯动，便会如蛛网般崩开，将整件衣裳撕成碎片。
“贵人还在看？”
崔氏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账册。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，映在她脸上那张无懈可击的笑意里，显得格外讽刺。
沈知微没有抬头，手指轻轻捻起袖口那一处凸起的线头。
“姑姑说，这是皇后娘娘赏的新衣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“臣妾以为，娘娘的心意，都在这针脚里了。”
崔氏翻页的手顿了一下。
纸页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偏殿里，听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娘娘仁慈，”崔氏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沈知微的手指上，“只是这衣服做得急了些。有些线头没剪干净，怕是要让贵人受累了。”
受累？
沈知微冷笑一声，指尖猛地一挑。
那根看似脆弱的丝线瞬间绷紧，发出“崩”的一声轻响。紧接着，袖口内侧的一层薄纱悄然滑落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暗纹。那不是花纹，而是一行行用极细的墨线绣成的字。
字迹歪斜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。
崔氏的脸色终于变了变。她合上账册，身体前倾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警惕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她问，声音尖细了几分。
沈知微站起身，将春衫披在身上。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意思是，”沈知微转过身，直视崔氏，“这件衣服里，藏着臣妾的身世。”
崔氏瞳孔骤缩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账册掉落在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她厉声道，但脚步却没有上前，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沈知微没有反驳。她知道，崔氏怕了。
那个结扣被崔氏收走时，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刻。皇后送给她的不是衣服，是一把钥匙。一把打开沈家旧案、也打开太后心结的钥匙。
“太后今日寿宴，”沈知微淡淡道，“她会看这件衣服吗？”
崔氏沉默了许久。
窗外的风穿过窗棂，吹动了案上的烛火。烛光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交叠在一起。
“太后不会看。”崔氏最终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但她会让别人看。”
“比如谁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