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的画面突然黑屏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杂音和满屏疯狂滚动的问号弹幕。
聂曼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手机热点的信号格在剧烈跳动，像是一颗即将停跳的心脏。她迅速切出直播间界面，点开设置，试图通过切换网络频段来挽回这最后两分钟的黄金流量。
“陆廷深！”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声，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，“把路由器重启一下！现在！”
没有人回答。客厅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，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。
陆廷深就站在书房门口。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，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，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。那双总是冷冽如冰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她，或者说，盯着她手里那部正在不断闪烁的手机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物体——那是他们公寓的主路由器，一个被改装过、号称能屏蔽所有外部信号的“断网路由器”。
聂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契约婚姻第三条：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社交空间，包括但不限于工作应酬与网络互动。
这是他们结婚时签下的最核心条款，也是陆廷深唯一允许她在这套公寓里保持“自由”的理由。但现在，这个理由正在被一点点碾碎。
“你在看？”聂曼咬了咬嘴唇，语速极快地反问，试图用刺来掩饰内心的慌乱，“陆总这么闲，连我直播间的弹幕都要实时监控？这就是你所谓的‘不干涉’？”
陆廷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迈开长腿，一步步走向茶几。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聂曼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在她对面坐下，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他将那个黑色的路由器轻轻放在大理石桌面上，指示灯原本稳定的绿色光芒，在他手指触碰电源键的瞬间，骤然变成了猩红的警示色。
“绿转红。”陆廷深的声音低沉简短，听不出情绪，“聂曼，你的底线，好像有点模糊。”
聂曼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。她当然知道那条红线在哪里。十分钟前，一个叫“深海鲸落”的粉丝送出了价值五万的火箭，并在公屏留言：“老婆，今晚只属于你一个人，下播来我家好吗？”
她当时为了维持热度，没有立刻拉黑，只是回了个表情包。
但在陆廷深眼里，那就是越界。
“那是观众互动，是工作的一部分。”聂曼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而且，我已经处理了。我现在需要恢复直播，今晚是我签约MCN后的考核夜，数据崩盘我会失去所有保障。陆廷深，请你遵守契约，把网给我。”
“保障？”陆廷深轻笑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。他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个路由器，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塑料外壳，“你所谓的保障，就是让那些陌生男人对你口嗨？就是让他们觉得，你是可以随意接近的猎物？”
“我不是猎物！”聂曼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，“我是主播，我在赚钱！和你每个月打给我的那张支票一样，都是劳动所得！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工作方式？”
陆廷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聂曼，将她困在沙发与他之间狭小的空间里。
“劳动所得？”他低下头，凑近她的耳边，呼吸温热却带着寒意，“聂曼，你是不是忘了，在这个家里，财政大权在我手里。你赚的每一分钱，最终都要经过我的账户结算。如果我不高兴，我可以随时切断你的资金来源，就像切断你的网络一样简单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，狠狠扇在聂曼脸上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是的，她瞒着他。瞒着自己在镜头前强颜欢笑背后的疲惫，瞒着自己其实早已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某种难以启齿的情愫。她以为只要守住那条“不干涉”的底线，就能维持这段婚姻的平衡，就能保留最后的自尊。
可陆廷深根本不在乎什么平衡。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，是她彻底的臣服。
“苏珊还在等我。”聂曼咬着牙，拿出手机拨打经纪人的电话。然而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无尽的忙音。
陆廷深看着她的动作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“不用打了。从刚才拔掉插头的那一刻起，这栋公寓的所有信号塔都被屏蔽了。除了我，没人能找到你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，轻轻晃了晃，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，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。
“聂曼，我们重新谈谈条款吧。”陆廷深的声音变得危险而缓慢，“既然你喜欢在虚拟世界里和陌生人暧昧，那我们就换个玩法。从今天开始，你的手机、电脑、甚至你的社交账号，全部由我监控。我要知道你每一秒在看什么，和谁说话。”
“你这是侵犯隐私！”聂曼后退一步，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这是保护。”陆廷深纠正道，他伸出手，捏住聂曼的下巴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，“保护你不被那些肮脏的目光污染。作为丈夫，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他的拇指在她苍白的唇瓣上重重擦过，带来一阵战栗的痛感。
聂曼闭上眼睛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始终不肯落下。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那段平静的婚姻契约已经出现了裂痕。而她，被困在了这座名为家的牢笼里。
陆廷深松开手，转身走向书房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直播，那就在这里直播吧。”他停在书房的门前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深邃如渊，“不过，这次没有观众，只有我。”
他伸手握住了书房的门把手。
聂曼猛地睁开眼，惊恐地看着他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陆廷深没有回答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。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。
他缓缓转动门锁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然后，他推开了书房的门，走了进去，并没有关门的意思，而是将门虚掩着，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聂曼愣在原地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为什么陆廷深不仅断了网，还锁上了书房的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