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孤岛彻底淹没。
厨房里的空气却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顾寒洲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他刚咽下的那口汤，此刻正顺着食道滑入胃袋，带来一阵诡异的暖意。
那暖意不像是在抚慰灵魂，倒像是一团火，烧穿了他常年冰封的理智。
林晚没有立刻离开灶台。
她背对着他，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，正在处理一块新鲜的牛腩。
刀刃划过筋膜的声音，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咔嚓。
咔嚓。
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纤维，却又保留住肉质的韧性。
像是在拆解什么精密的仪器，又像是在解剖一段纠缠不清的关系。
“苦还是甜？”
林晚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快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她没有回头，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顿。
顾寒洲愣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他想说那是咸的，或者鲜的。
但那些词汇太苍白了，根本不足以形容刚才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战栗。
更别提回答那个关于眼泪的问题。
那是他的软肋，是他从未示人的秘密。
“你在问谁？”顾寒洲沉声问道，试图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当然是问你。”
林晚转过身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她抬起手，指了指身后那台巨大的机器。
那是“赤红三号”。
此刻，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铁架子。
原本裸露在外的齿轮和传动轴，已经被林晚用不锈钢护板包裹起来，只留下几个关键的调节旋钮。
而在旋钮旁边，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。
里面装着一种暗红色的粉末。
那是林晚特意准备的香料。
“你的眼泪掉进了汤里。”
林晚走近几步，目光落在顾寒洲紧握的拳头上。
“我尝到了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道菜的火候。
顾寒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羞耻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，比饥饿更让他难以忍受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林晚。
“你监视我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西装裤缝，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不是监视。”
林晚仰起头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是调味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个玻璃罐。
“这是‘赤红三号’新加的自动调味模块。它能捕捉食材释放的情绪波动，并转化为味觉反馈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
一个拙劣的、荒诞的谎言。
但顾寒洲信了。
或者说，他不得不信。
因为除了这个解释，他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说法。
为什么她会知道他的眼泪？
为什么那碗汤会让他失控？
如果承认是因为爱，是因为被理解，那他就输得一败涂地。
所以，他宁愿相信这是一种高科技的操控，一种新的刑罚。
这样，他还能保持猎人的尊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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