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档案库的废墟还在冒烟。
焦糊味混着血腥气,像一块湿透的脏抹布,死死捂住了闵晚的口鼻。
她靠在断壁残垣上,指尖深深抠进掌心。
那里有一道被火燎过的痕迹——不是伤,是刚才混乱中,从赵四摔落的账本夹层里,硬生生撕下的一角。
那是一枚残缺的蜡封。
上面印着一个极淡的私章。
七王爷。
第一章,密信在断头饭碗底被指尖触碰;
第二章,藏入发髻深处贴着头皮;
第三章,夹进探监者的袖口褶皱;
第四章,塞入狱卒靴筒的夹层;
第五章,贴在傅寒洲后背的官服内侧;
第六章,拍在刑部尚书的案头。
现在,它成了这枚沾满黑灰与血污的蜡封碎片,正静静躺在闵晚满是泥垢的掌心里。
这是它唯一的去向。
也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咳嗽从脚边传来。
老瞎子蜷缩在坍塌的石柱旁,半个身子已经被炸飞的碎石掩埋。
他的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木刺,鲜血汩汩流出,染红了身下的草席。
但他还活着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求生的渴望,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。
“姑娘……”
老瞎子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别看了……档案烧了。”
他艰难地抬起手,指了指那片漆黑的废墟。
“所有的卷宗……都成了灰。”
“你赢了局,却输了证。”
闵晚垂下眼睫。
她没有反驳。
老瞎子说得对。
三年冤屈,全凭那一封密信翻盘。
如今,密信虽在,但证明其真实性的原始卷宗已毁。
若无旁证,这枚蜡封不过是一块死物。
甚至会被反咬一口,说是伪造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,整齐,带着金属碰撞的冷响。
三名黑衣死士从烟雾中走出。
他们手中的刀还未收鞘,刀刃上还滴着刚才护卫的血。
为首的死士目光阴鸷,扫过满地狼藉,最终锁定在闵晚身上。
“闵氏女。”
死士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。
“奉殿下之命,清理余孽。”
闵晚缓缓站起身。
腿有些软,但她撑住了。
她看着死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藏着冷硬的算计,也藏着长期禁言后的沙哑。
“清理?”
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,嗓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。
“你们主子没告诉你们,清理之前,要先验货吗?”
死士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货?”
闵晚抬起手,将那枚蜡封碎片举到眼前。
火光映照下,那暗红色的印记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太师以为他是执棋者。”
闵晚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傅寒洲以为自己是刀。只有我知道,这把刀,砍向的是谁的手腕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碎瓦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
“这枚蜡封,来自三年前闵家灭门那夜的‘特别指令’。”
死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一个死囚,竟敢如此挑衅。
“你胡说!”
另一名死士拔刀出鞘,寒光一闪。
“殿下从未下令灭门!那是朝廷律法!”
“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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