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停了。
新沪市老城区的湿度计显示，空气相对湿度从98%骤降至65%。这种干燥来得太快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保鲜膜，迅速包裹住所有暴露在外的伤口和秘密。
关默站在巷口。
他的右手腕缠着粗糙的止血带，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那只断手——如果还能称之为“手”的话——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街对面的医疗废物回收桶里。
传感器绿灯闪烁后的余晖，在他视网膜上残留着一抹诡异的绿光。
他赢了。至少在法律层面上，他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闭环。
但关默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的目光扫过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，又快速掠过两侧墙壁上的三个监控探头。
确认周围无实时直播信号。
他抬起左手，从湿透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，墨迹晕染，但那行黑体字依然清晰可辨：
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附录：严禁丢弃人类肢体。
这是第一章时贴在垃圾桶盖上的规则。
这是第二章时在他脑海中强制执行的指令。
这是第三章时崔经理用来威胁他的证据。
这是第四章时传感器检测到的生物量读数。
这是第五章时城市中央处理系统发出的红色预警代码。
而现在，它是第六章。
关默用手指摩挲着那张纸的边缘。纸张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张废纸。但在2045年的新沪市，它的重量足以压垮一个人的职业生涯，甚至生命。
他将这张纸塞进鞋底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后的寂静。
不是警察。
是崔经理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，白手套一尘不染，手里拿着那台平板电脑。即使在这种狼狈的夜晚，他也保持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整洁感。
他没有看关默，而是盯着地上的积水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微生物样本。
「你走了。」崔经理说。声音平稳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冷漠。「我以为你会留下来，接受‘不可抗力’的解释。」
关默停下脚步，侧过身，让出半条街道。「我不喜欢等待判决的过程。数据表明，等待的时间越长，变量越多。」
「变量？」崔经理抬起头，眼神如刀锋般锐利。「对于合规监督员来说，只有‘合规’与‘违规’两种状态。没有中间地带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踩碎了水洼中倒映的霓虹灯光。
「但是，」崔经理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，屏幕亮起，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。「我刚刚调取了巷口备用摄像头的缓存数据。你知道，老陈剪断保险丝后，留下了一个未被完全清除的后台日志。」
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计算着距离、角度以及对方可能的攻击意图。
「你想说什么？」关默问。语速平缓，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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