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隔绝在裂缝之外。
邵安坠入黑暗,身体却并未下坠。
那股黑色的煞气像是有生命的触手,死死缠住他的四肢百骸。它不再试图冻结心脏,而是顺着经脉疯狂倒灌,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,冲刷着他早已濒临崩溃的丹田。
痛。
不是皮肉之苦,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。
邵安咬破舌尖,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,强行压下喉头的嘶吼。他睁开眼,左眼瞳孔深处泛起一抹诡异的血红——那是刚才插入守剑人眼窝时留下的后遗症。
此刻,这双血瞳能看穿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。
在他视野中,洗剑池底并非虚无,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墓室。石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。
那是混合了铁锈、湿冷苔藓和陈年尸臭的味道。
邵安深吸一口气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刃。
那把花三块灵石买来的废铁,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。刃身上的裂纹里,渗出的不再是黑血,而是一种粘稠如胶的黑色液体。
这就是贺长风想要的“钥匙”。
也是邵安现在的命门。
“镇剑石……”
邵安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指引着方向。家族先祖留下的掌印,指向墓室中央那座高耸的石台。那里镇压着这把魔剑的本源,也藏着净化煞气的唯一希望。
但他必须快。
贺长风没有追下来,是因为他在等。
等煞气彻底吞噬邵安的意志,等这把剑完全认主。
只要邵安撑不过半个时辰,他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,成为贺长风炼制邪器的最佳材料。
邵安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踩在泥泞的石板上,都会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周围的温度极低,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。
突然,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前方传来。
那不是雷声,而是骨骼摩擦的声音。
邵安停下脚步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血瞳之中,前方的阴影开始扭曲、拉伸,最终凝聚成一具庞大的轮廓。
那是一具石化的尸骸。
它高达三丈,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岩石甲壳,胸口处镶嵌着一块半透明的金色残玉。残玉内部,仿佛有金色的血液在缓缓流动。
守剑人。
邵安心中一凛。
这就是阻碍。
守剑人的双眼空洞无物,但在那一瞬间,邵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,仿佛整座山峰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头。
他没有退缩。
邵安握紧断刃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,退无可退。
一旦转身,身后的裂缝就会封闭,他将永远被困在这死局之中,任由煞气反噬而死。
唯有向前。
邵安猛地冲上前,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地面。
就在距离守剑人还有三步之遥时,守剑人那只石化的手臂骤然抬起。
动作迟缓,却带着不可阻挡的惯性。
邵安侧身闪避,衣袖被劲风削断,露出小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黑血渗出,瞬间被煞气吸收。
痛楚让他更加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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