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侯府偏院的青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阴影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武惊鸿躺在榻上，肩头的伤口被粗麻布紧紧勒住，渗出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硬痂，与苍白的锦被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她闭着眼，呼吸平稳得有些刻意，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的降临。
田无妄站在床边，一身白衣依旧胜雪，只是袖口沾了些许泥点——那是刚才冲进来时留下的痕迹。
他死死盯着武惊鸿肩头那团血渍，眉头紧锁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愤怒、恐惧，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慌乱。
“大夫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去请太医。”
管家应声退下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幕中。
武惊鸿却在这一刻睁开了眼。
那双眸子清冷如冰，直直地撞进田无妄的眼底。
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口，也没有看门外即将赶来的太医，而是死死盯着田无妄的脸。
「别叫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心尖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田无妄愣了一下：“你……”
「太医会看到这道伤口的形状。」武惊鸿缓缓坐起身，动作牵动伤口，疼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「他会看出，这并非普通的刺杀，而是……某种精准的切割。」
田无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如果太医来了，必然会追问凶器是什么，伤口是如何形成的。
而那把半截断刃，此刻正插在武惊鸿的肩头，尖锐的一端几乎触及锁骨，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要害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把刀的形状，太过特殊。
它不是寻常刺客所用的制式兵器，而是田无妄手中那把佩剑断裂后的残片。
三年前，他在练剑时失手折断剑身，从此便一直随身携带这半截断刃，视为警示。
如今，这半截断刃，却成了刺向武惊鸿的凶器。
或者说，是刺向他的愧疚。
「你心里有鬼，田无妄。」武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「如果你叫了大夫，他就必须记录凶器的特征。到时候，你我之间这点见不得光的秘密，就会变成满城风雨的笑话。」
田无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他确实慌了。
不是因为怕秘密泄露，而是因为……他害怕面对那个真相。
害怕承认，自己才是那个始作俑者。
害怕承认，是他亲手将这半截断刃，送入了武惊鸿的身体。
「那你想要什么？」他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。
武惊鸿看着他，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「我要你亲自处理。」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肩头那块染血的麻布。
「太医的手太脏，我不喜欢。」
田无妄浑身一僵。
他是个有着严重洁癖的人。
从小到大，除了沐浴更衣，极少有人能触碰他的身体，更别提处理这种血腥污秽之物。
他对血腥味有着生理性的厌恶，每次闻到，都会感到一阵反胃。
此刻，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浓烈得令人窒息。
他后退了一步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「你疯了？让我碰你？」
「这是唯一的办法。」武惊鸿的声音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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