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废弃化工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，将天地隔绝。
褚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枪身冰冷，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季廷深就站在她面前，三步之遥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，此刻却沾满了泥点和雨水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，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锁骨。
他没有躲闪。
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，倒映着褚晚颤抖的身影。
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那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结局，却依然不得不走向终点的绝望。
“开枪。”
季廷深的声音很低，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但他吐字清晰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锤子，敲在褚晚的心口。
“动手。”
褚晚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胸口剧烈起伏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东西。
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父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神。
母亲无声的哭泣。
还有这枚温润却冰冷的玉镯，正紧紧勒在她的腕骨上。
那是季家给她的枷锁。
也是季廷深留给她的生门。
如果她不开枪。
季老爷子派来的狙击手就会从暗处射出子弹。
无论是季廷深，还是她，都活不了。
如果她开了枪。
她就成了杀人犯。
成了季家清洗门户的工具。
成了永远无法洗清的污点。
但只有这样，她才能活。
只有季廷深死了，她才安全。
这是季廷深用命换来的逻辑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季廷深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张开双臂，胸膛完全暴露在她的枪口之下。
心脏的位置，正对着黑洞洞的枪管。
“褚晚，你恨我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“恨我逼你退婚。恨我夺走你父亲的遗产。恨我让你背负骂名。”
“所以，杀了我。”
“只要我死了，你就自由了。”
褚晚的喉咙发紧。
她想说话。
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。
每一个字都在舌尖打转，却说不出口。
她看着季廷深。
看着这个曾经与她有婚约的男人。
看着这个在所有人眼中冷酷无情的季家家主。
此刻，他却像个殉道者一样，等待着她的审判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？
明明可以解释。
明明可以带她走。
明明……
不。
不能解释。
一旦解释，所有的布局都会崩塌。
季老爷子在暗处盯着。
那些觊觎权力的叔伯们在等着收网。
只有让褚晚看起来是那个被逼入绝境的复仇者。
只有让季廷深看起来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加害者。
这场戏，才能演下去。
才能把褚晚从这个必死的局中捞出来。
褚晚明白了。
所以她不能问。
她只能做。
“砰——！”
一声巨响。
不是来自褚晚手中的枪。
而是来自远处。
一道红色的激光红点，突然出现在季廷深的后背。
精准地锁定在他的脊椎附近。
那是狙击镜的反光。
褚晚瞳孔骤缩。
她看到了。
在那废弃厂房的高处，有一个模糊的黑影。
正举着长枪。
瞄准的不是季廷深的心脏。
而是他的后脑勺。
或者说……
是任何靠近季廷深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