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江城肆虐了整整一夜，直到清晨才转为淅沥的冷雨。
褚晚站在公寓楼下，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浸透了单薄的衬衫，贴在背上，像一层甩不掉的湿冷蛇皮。
她抬手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。
这是赵秘书昨晚塞给她的备用钥匙，说是“以防万一”。
当时他低着头，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说明书，手指却在微微发抖。
褚晚没问为什么。
她知道，那是季廷深的意思。
也是季廷深留给她的，最后一丝体面。
电梯上行时，轿厢里的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眼底有青黑，嘴唇干裂。
但眼神是静的。
像一口枯井，投石无声。
门开了。
屋内一片死寂，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。
褚晚反手锁门，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。
她径直走向卧室，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昨晚她带走玉镯时，顺手将里面的夹层抽离，藏在了袖口暗袋里。
此刻，那枚祖传翡翠扳指——实则是玉镯内衬的密钥载体——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。
它比记忆中更沉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一直凉到心底。
第一章在季廷深掌心，第二章滑入褚晚袖口，第三章随她进入电梯，第四章在她卧室抽屉深处，第五章被季廷深确认位置后再次回到他手中，第六章在两人对峙的书桌中央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褚晚手里。
少了一格重量。
或者说，多了一层危机。
褚晚坐回书桌前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。
她将扳指放入一个特制的读卡器中，连接上另一台经过改装的便携式终端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。
进度条缓慢推进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她在等。
等那个坐标。
等那个能证明季家洗钱的铁证。
或者，等一个陷阱。
80%……90%……
突然，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卡顿。
是某种恶意程序入侵的信号。
褚晚瞳孔微缩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停滞了半秒。
紧接着，屏幕瞬间黑屏。
不是关机。
是被远程格式化前的最后挣扎。
一行红色的警告弹窗强行弹出：
【检测到非法访问。IP追踪已启动。】
褚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而且，对方就在附近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。
门外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
那是液压钳剪断门锁的声音。
沉闷，粗暴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暴力美学。
“咔嚓。”
门锁断裂。
门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外推开。
褚晚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身后站着的是谁的人。
季老爷子派来的清道夫。
或者是周明远安插的眼线。
不管是谁，他们都是为了那枚玉镯，为了那份股权书而来。
既然撕破脸，就不必再演了。
褚晚迅速拔出芯片。
她没有尝试恢复数据。
因为已经来不及了。
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，点燃芯片的一端。
塑料熔化的气味弥漫开来，刺鼻，焦臭。
芯片在火焰中扭曲，变形，最终化作一团黑色的灰烬。
数据未完全下载。
但她在最后一秒，瞥见了屏幕右下角闪过的最后一帧画面。
那是一个监控探头的视角。
画面模糊，噪点严重。
但足以看清地点。
江城郊外，废弃化工厂。
而在画面的角落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穿着黑色高定西装，身形挺拔。
季廷深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又像是在告别。
褚晚的手指被烫了一下。
火星溅在手背上，留下一个红点。
很疼。
但她感觉不到。
因为她听到了脚步声逼近。
沉重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越来越近。
褚晚站起身，抓起外套披在身上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。
暴雨依旧，天色灰暗。
无路可退。
她推开门，走向楼梯间。
身后的房间里，几个黑衣男人正在搜寻。
他们没有发现她。
因为她早就预判了他们的路线。
季廷深教她的。
或者说，是他留下的布局。
褚晚沿着消防通道向下奔跑。
脚步急促，呼吸紊乱。
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痛。
但她不敢停。
一旦停下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七楼，六楼，五楼……
每下一层，她就离危险近一步。
也离真相近一步。
当到达一楼大厅时，保安室空无一人。
看来，这些人早就买通了物业。
褚晚穿过大厅，推开侧门，冲进雨幕中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全身。
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报出一个地址。
江城郊外，废弃化工厂。
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有些奇怪。
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但褚晚不在乎。
她只想确认一件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