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小了。
从砸在玻璃上的轰鸣，变成了淅沥的滴答。
像某种倒计时，正在缓慢地收尾。
任远没有松手。
他的拇指按在病人腕部的寸关尺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不再是之前那种杂乱无章的狂跳。
而是一种微弱的、却极其规律的搏动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六十二次。
误差在正负一秒以内。
这是机械钟表才有的精准。
也是活人最难维持的稳定。
“他醒了。”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身体还在剧烈颤抖。
她不敢碰丈夫，怕刚才的奇迹是幻觉，一碰就碎。
任远没看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怀表上。
那是一块老式的银壳怀表，表盘泛黄，指针曾经停摆。
此刻，秒针正在走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格跳动，都像是在切割着空气中的紧张感。
任远伸出左手，拿起一把极细的修表镊子。
镊尖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这是他刚才从病人皮下取出的坏死组织碎片中，提炼出的最后一点活性酶载体。
他用这枚微小的轴承，替换了怀表擒纵叉上磨损的金属触点。
这是一个疯狂的隐喻。
用机械的精密，去校准肉体的混沌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宋承恩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他没有走远。
暴雨切断通讯后，他并没有离开街区。
他在外面等了半小时。
看着那个修表铺的灯光亮起，又熄灭，再亮起。
他需要确认，这个疯子是不是真的制造了医疗事故。
或者，真的创造了奇迹。
现在，奇迹摆在眼前。
但宋承恩的眼神里没有敬畏。
只有警惕。
和一种被挑战权威后的愤怒。
“我在完成闭环。”任远淡淡地说。
他的声音很低，像生锈的齿轮在咬合。
“机械需要润滑，人体需要平衡。”
他将镊子探入怀表的机芯深处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红宝石轴承嵌入卡槽。
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清脆，悦耳。
像是锁扣闭合的声音。
病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，缓缓睁开。
瞳孔有些涣散，但焦距迅速锁定在林婉脸上。
“婉……婉儿？”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林婉发出一声尖叫，扑上去抱住丈夫。
眼泪打湿了病号服。
任远放下镊子。
他拿起那块怀表，放在掌心。
秒针走得平稳有力。
不再有任何停滞的迹象。
他成功了。
至少在这一刻，他是成功的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因为门外的脚步声变了。
不再是宋承恩那种急促而犹豫的脚步。
而是整齐划一，沉重，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。
一步，两步。
节奏越来越快。
任远抬起头。
透过满是水雾的玻璃窗，他看到了两束刺眼的车灯。
紧接着，是警笛声。
凄厉，尖锐，划破了雨夜的宁静。
宋承恩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躲到了阴影里。
他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。
更没想到，他们会直接冲进来。
任远却没有任何惊慌。
他将怀表收进贴身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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