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通道像一条被遗忘的肠道。
潮湿，狭窄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李七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呼吸极轻。
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。
远处水滴落在石面上的声音，清晰得像是在耳边炸开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曾经有一团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“绝灵符”的灰烬。
此刻，那团灰烬已经消失了。
不，不是消失。
是融入了。
在他的皮肤之下，隐约可见几道暗红色的纹路，正随着他的脉搏微微跳动。
那是绝灵符残留的符文。
它们不再是一块死物。
它们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成了这具破碎躯壳里，唯一的锚点。
李七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。
痛。
经脉如刀割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穿他的血管。
但他没有皱眉。
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是在等待一场风暴的平息。
或者，等待风暴的降临。
前方，通道的尽头，有一点微光。
很淡，很冷。
像是鬼火。
李七迈开脚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走了大约十步。
突然，一阵风吹过。
风里没有温度。
只有味道。
一股甜腻的香气，扑面而来。
李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孢子。
这些该死的致幻孢子。
禁书阁的守卫者，不仅靠青铜兽，还靠这些东西。
它们无色无味，只有在人精神松懈时，才会释放出这种甜美的毒雾。
李七屏住呼吸。
但孢子已经进入了他的鼻腔。
瞬间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石壁上的青苔，变成了血红的颜色。
脚下的积水，变成了浑浊的血泊。
李七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回头也没用。
幻境是从内部开始的。
“七儿……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，在他耳边响起。
是父亲。
李七的手指紧紧扣住石壁，指甲几乎嵌入石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那个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你明明可以活下来的！”
李七的脑海里，浮现出一幅画面。
大火。
燃烧的木屋。
父亲倒在血泊中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。
那是李七五岁时，父亲送给他的生辰礼物。
而在画面的角落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穿着和李七一样的衣服。
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刀尖滴着血。
“是你杀了父亲。”
那个声音说。
语气冰冷，带着嘲讽。
李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体内的断脉之力开始躁动。
那股黑色的雾气，顺着他的经脉蔓延，试图侵蚀他的理智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
李七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器。
“不是我杀的。”
但幻境中的父亲摇了摇头。
“就是你。”
“你嫉妒我拥有的一切。”
“你恨我没能给你更好的修行资源。”
“所以你下了毒。”
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。
那些红色的水泊开始上涨，淹没了李七的脚踝。
冰冷刺骨。
李七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下沉。
就像当初测灵碑前，那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。
孤独。
无助。
绝望。
这就是曹莽想要的结果吗？
让他在这里发疯？
让他成为宗门的疯子？
李七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。
“曹莽……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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