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雾气还没散尽,青云宗山门外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崔远靠在枯树后,胸腔里像是有两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。
那是灵脉断裂后的余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。
贴身衣袋的位置,那块碎裂的青冥玉简正贴着心口。
它不再发烫,也不再震动。
它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死物,像是一块嵌入肉里的碎玻璃,死死地卡在崔远的经脉节点上。
这是“枷锁”。
也是谭执事留下的追踪印记。
只要崔远体内的灵力波动超过阈值,这块玉简就会发出只有执法队能听见的尖啸。
现在,它是安静的。
因为崔远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。
他的丹田空空如也,所有的灵力都被强行压缩在断脉的伤口处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静止。
这种静止,让他看起来像个死人。
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整齐,沉重,带着金属摩擦的声响。
是执法队。
谭执事亲自带队。
崔远眯起眼睛,透过树叶的缝隙,看到了那一抹黑色的官服。
谭执事手里捏着那支朱砂笔,笔尖蘸满了鲜红的液体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用来记录违规者罪状的墨汁,也是用来涂抹真相的工具。
在他身后,十几名身穿银甲的弟子排成两列,手中的镇魂钉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
那是专门克制异化灵力的法器。
一旦命中,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神魂俱灭。
“出来。”
谭执事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晨雾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崔远,你涉嫌窃取内院席位,勾结外魔,破坏宗门根基。”
“根据《青云宗律》第七条,即刻格杀勿论。”
话音刚落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那些银甲弟子没有立刻冲上来。
他们在等。
等一个更合理的理由,或者,等一个更完美的结局。
崔远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
他在等谭执事亲手将他逼入绝境,然后以“正当防卫”的名义,彻底抹去这个隐患。
毕竟,一个逃犯的死,远比一个活着的证人安全得多。
尤其是当这个证人手里握着足以掀翻整个内院的秘密时。
崔远缓缓站起身。
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,像是干枯的树枝被折断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身后的密道入口。
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风声呼啸。
“想跑?”
谭执事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以为这里是外门的荒野?还是你觉得,凭你这具残破的身体,能逃出我的掌心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微微震颤。
那是灵力压迫造成的错觉。
实际上,谭执事的脸色有些苍白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因为他不能倒。
他是规则的化身,是内院纯洁性的守护者。
如果他在这里露出破绽,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付诸东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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