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，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玻璃。
白薇推开公寓门时，身上还带着金融区那种特有的、混合了冷气与焦虑的味道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家具的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她脱下风衣，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动作很轻，怕惊扰了什么。
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信封。
那是林婉给她的最后通牒：签字，道歉，彻底退出邵明远的世界。
作为交换，林婉承诺不会深挖那笔被挪用的公款。
代价是，白薇必须亲手销毁那张照片。
那是他们结婚三年里，唯一一张没有摆拍痕迹的合影。
背面有一行邵明远从未提及的字迹。
白薇拿起信封，指尖触碰到纸张冰冷的质感。
她没有犹豫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裁纸刀。
刀刃划过信封封口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邵明远笑得灿烂，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而白薇站在旁边，嘴角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。
那时候的她，以为只要足够冷静，就能掌控一切。
直到后来才发现，失控的从来不是局面，而是人心。
她走到阳台。
暴雨如注，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模糊了城市的霓虹。
白薇点燃了一支蜡烛。
火苗在风中摇曳，忽明忽暗。
她将照片的一角凑近火焰。
塑料相纸迅速卷曲，边缘泛起焦黑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那是记忆燃烧的味道。
就在照片即将完全化为灰烬的瞬间，白薇停住了手。
她想起陈默之前发给她的加密文件。
那个文件里，有一段被删除的录音。
录音的背景音，就是今晚这场暴雨。
时间戳显示，是三年前离婚前夜。
白薇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。
她没有让照片完全烧毁。
而是用镊子，夹起了那片还残留着半行字迹的碎片。
火光映照下，那行字隐约可见：
「为了小安，别逼我。」
小安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，扎进了白薇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她记得邵明远有个私生子。
但那个孩子早在五年前就失踪了。
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意外溺亡。
可如果……
白薇颤抖着手，从手机里调出陈默发来的那段音频。
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的杂音中，传来邵明远压抑的吼声：
「你非要闹到全公司都知道吗？你想毁了我，还是想毁了他？」
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哭声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然后是邵明远冷漠的声音：
「闭嘴。签了这份对赌协议，我就保他平安。否则，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。」
对白赌协议。
那个贯穿了六章的《对赌协议》原件。
原来，它不仅仅是一份商业文件。
它是邵明远用来威胁白薇交出所有股权，并掩盖挪用公款证据的枷锁。
而他口中的“他”，就是小安。
白薇猛地站起身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，撞击着肋骨。
她一直以为，自己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商业复仇。
以为只要切断资金链，就能让邵明远身败名裂。
却没想到，这场博弈的背后，藏着一个被牺牲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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