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房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宋清宁没有离开。
她退回那排闪烁着幽蓝指示灯的机柜阴影里，手指在平板终端上快速滑动。
屏幕反光映在她脸上，苍白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楼上直播间虽然黑了屏，但音频通道依然开着。
这是直播系统的底层逻辑：视频流中断，音频流往往因为冗余备份而延迟切断。
赵刚那个蠢货，以为切断了主电源就能万事大吉。
他忘了，备用发电机启动时，会有三秒的电压不稳。
这三秒，足够让音频信号产生杂音，也足够让某些情绪失控的声音泄露出来。
宋清宁戴上降噪耳机。
世界瞬间安静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，和楼上透过麦克风传来的、被电流扭曲的人声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叶承泽的声音炸开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精心修饰过的、带着磁性且温柔的男中音。
而是尖锐的，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背景里传来林婉压抑的哭声，还有椅子翻倒的闷响。
宋清宁面无表情地按下录音键。
文件名自动生成：`Evidence_03_Live_Crash.wav`。
她不需要看画面。
声音比画面更诚实。
尤其是当一个人试图维持体面却彻底崩塌的时候。
楼上的灯光似乎恢复了。
或者只是应急照明亮起了惨白的光。
叶承泽的脚步声在房间里急促地来回踱步。
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宋清宁的心跳节奏上。
不，不是心跳。
是倒计时。
“赵刚！赵刚死哪去了？”
叶承泽吼道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对于一个靠人设吃饭的男人来说，失控就是死亡。
“老板……老板，我在查……”
赵刚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，隔着厚厚的混凝土楼板，显得沉闷而遥远。
但他不敢大声说话。
他知道这场事故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结束。
意味着叶承泽会把他扔出去挡枪。
“查？你在查什么？查查你的脑子是不是也被雷劈坏了？”
叶承泽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金属支架。
哐当一声巨响。
宋清宁在平板上标记了时间点：21:47:03。
这是第一个破绽。
一个成功的创业者，即使在危机时刻，也应该保持冷静，或者至少表现出掌控力。
叶承泽没有。
他在崩溃。
而且，他的崩溃不仅仅是因为技术故障。
是因为钱。
宋清宁调出了另一组数据监控。
虽然直播中断，但后台的数据接口并没有完全关闭。
她能看到实时在线人数的断崖式下跌。
从巅峰时的五十万，在三秒钟内跌到了零。
然后，是一条直线。
死寂的直线。
这就是“流量阈值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高高在上，代表着叶承泽不可一世的资本神话。
第二章，宋清宁按下了切断键，阈值归零。
第三章，它在黑屏中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止，像是在等待审判。
而现在，它正在波动。
不是因为流量回来了。
而是因为备用电源启动了。
机房的灯光闪烁了一下，随后稳定下来。
但宋清宁注意到，平板上的服务器负载率曲线，出现了一个微小的、不规则的锯齿波。
那是电磁干扰造成的。
暴雨导致的大楼停电，触发了UPS（不间断电源）向柴油发电机的切换过程。
这个过程中产生的电磁脉冲，干扰了机房内的无线信号接收器。
宋清宁的信号接收器，正悬浮在机柜顶端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它捕捉到的不仅是音频，还有叶承泽手机发出的微弱蓝牙信号波动。
这意味着，叶承泽此刻正拿着手机，试图联系投资人，或者试图掩盖真相。
“别管直播了。”
叶承泽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。
变得阴冷，带着一种算计后的狠厉。
“林婉，把刚才那段‘意外’剪辑掉。只保留我安慰你的部分。”
林婉的哭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呼吸声。
甜腻，脆弱，却又透着一股精明。
“承泽哥，这样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？会不会显得我们狼狈？”
叶承泽冷笑了一声。
“记住，在这个圈子里，狼狈是可以被包装成‘真实’的。只要故事讲得好，黑屏也能变成‘为了测试观众反应而进行的沉浸式互动’。”
宋清宁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真是有趣。
叶承泽不仅在撒谎，而且在教唆同伙一起撒谎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