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压得青云宗大殿前的汉白玉阶泛起一层冷硬的灰白。
暴雨终于落下。
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也掩盖了演武场方向传来的最后一声闷响。
叶辰站在大殿台阶下。
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灰袍滴落，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水，混合着泥污，在他脚边缓缓蔓延。
他的身体在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精血燃烧后的反噬。
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哀鸣，像是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右手高高举起。
掌心托着那块破碎的黑铁牌。
牌面已经裂开三道大口子，露出内部幽暗的金属光泽。
那是乙班的耻辱印记。
此刻，它沾满了赵天霸的血，也沾满了叶辰自己的血。
“放肆。”
一声冷喝，从大殿深处传来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灵力震荡，硬生生劈开了雨幕。
三名身穿玄色劲装的执法弟子，手持长矛，呈品字形从侧门冲出。
他们的眼神冷漠，像看着一堆垃圾。
为首的一人，目光死死盯着叶辰手中的黑铁牌。
“私斗损毁公物，触犯宗门铁律第三条。”
执法队长上前一步，长矛尖端指向叶辰的咽喉。
“交出令牌，跪地请罪。”
他没有看叶辰的脸。
只看那块牌子。
因为只要拿到牌子，就能证明执行了公务。
至于叶辰的死活，不在考虑范围内。
叶辰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。
让那块染血的黑铁牌，正对着大殿的方向。
借着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的光亮，牌面上的血迹折射出猩红的光芒。
“宋执事呢？”
叶辰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让他出来。”
执法队长眉头一皱。
“宋执事正在闭关处理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叶辰打断了他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泥泞发出粘稠的声响。
这一小步，让执法队长的长矛不得不后退半尺。
“我要见宗主。”
叶辰举起黑铁牌。
动作很慢，却异常坚定。
牌屑上的血珠甩出，落在冰冷的石阶上，绽开一朵朵凄厉的花。
“否则，我就把这块牌子，塞进宋执事的嘴里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句玩笑。
但周围的空气，瞬间凝固了。
执法队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们当然知道宋执事现在的情况。
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狠角色，此刻正躺在偏殿里，经脉逆行，气息奄奄。
而这一切，都源于这个被贬为废徒的少年。
“你疯了？”
执法队长厉声道，“你知道你在威胁谁吗？”
叶辰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举高手臂。
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紧绷，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凸起，如同蜿蜒的蚯蚓。
黑铁牌的碎片边缘，刺破了掌心的皮肉。
鲜血顺着指缝流下，滴落在牌面上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些原本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，竟然开始重新变得鲜红。
并且，以一种诡异的节奏，在牌面上流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频率，与叶辰胸腔内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，完全同步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雨声中，隐约能听到这种沉闷的回响。
不是雷声。
是心跳。
也是黑铁牌的心跳。
围观的弟子们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躲在廊柱后，透过雨帘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没人敢说话。
也没人敢离开。
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仿佛那块破碎的铁牌，不再是死物。
而是一个活着的怪物。
一个嗜血的幽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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