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炸开。
那是首席弟子金令被强行摘下时，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。紧接着，一块沉重、冰冷、刻着“乙班”二字的黑铁牌，被一根粗糙的麻绳串起，重重地砸在叶辰的胸口。
铁牌入肉，沉闷的回响让周围数百名弟子的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叶辰低着头，雨水前的闷热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他感觉不到痛，只感觉到那块黑铁牌的重量，像一座山，压弯了他原本挺直的脊梁。曾经，这块位置挂的是流光溢彩的金令，象征着青云宗内门第一人的荣耀；现在，它是一块废徒的烙印。
“叶辰，昔日首席，如今乙班待罪弟子。”
宋执事站在高台之上，灰袍笔挺，手里捏着一把黑玉算盘。他每念出一个字，算珠便发出一声脆响，像是在清算叶辰最后的尊严。他的眼神没有落在叶辰脸上，而是像看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，冷漠而精准。
叶辰抬起眼皮，目光扫过台下那张悬在半空的白玉榜单。
榜单最上方，那个曾经写着“叶辰”的名字已经被擦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红的“0”。而在乙班的区域，密密麻麻挤满了名字，唯独缺了三个席位。按照宗门铁律，乙班席位若过午未补满，启动‘废徒清理程序’。
这意味着，日落之前，他必须赢回三个席位。否则，他将不再是弟子，而是弃子。
“规则很简单。”宋执事拨弄了一下算盘，声音尖酸却带着虚伪的慈悲，“赢一场，补一席。输一场，断一指。日落前，若不能补齐三席，你将被逐出师门，永世不得踏入青云宗半步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窃语。有人幸灾乐祸，有人漠不关心。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，失败者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林虎从人群中走出，一身肌肉虬结，笑得浑身骨节爆鸣。他走到叶辰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同门：“叶辰，别挣扎了。乙班的三个空缺，是我林虎的。你那点微末道行，也配跟我争？乖乖签字，滚去杂役院，说不定还能留条命。”
叶辰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伸手，接过了宋执事递来的那支狼毫笔。
笔杆冰凉，带着宋执事掌心的温度——或者说，是某种阴冷的算计。
叶辰看着那份生死契。上面用朱砂写着残酷的条件：若战败，不仅失去所有修炼资源，还要献出本命精血作为惩罚。这是一张卖身契，也是一张催命符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别无选择。
在被贬的前一夜，他在藏经阁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痕迹。灵脉的波动异常微弱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抽走了一样。而那些痕迹的源头，隐隐指向了宋执事的密室。
如果他不赢，不仅会被驱逐，那些证据也会随着他的消失而永远埋葬。
叶辰提起笔，手很稳。
他没有写悔过书，也没有求饶。只是在名字那一栏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如刀，力透纸背。
“好。”宋执事收起生死契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他伸出手，想要拿走叶辰腰间的储物袋。
那是叶辰仅剩的一点家当，里面装着几株低阶草药和一本基础功法。对于乙班弟子来说，这是维持生存的根本。
然而，就在宋执事的手指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，叶辰猛地后退一步。
储物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并没有落入宋执事手中，而是被叶辰反手捏碎。
哗啦一声。
几块灵石、几株干枯的草药散落一地，被雨水前的泥水迅速浸染。
全场哗然。
宋执事愣住了。他没想到叶辰会做出这种自毁式的举动。储物袋不仅是资源的容器，更是外部联系的纽带。捏碎它，意味着叶辰切断了所有退路，也切断了自己与外界交易的可能。
“你……”宋执事的脸色沉了下来，眼中闪过一丝恼怒。
叶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杂物，语气简短如刀：“我不需要外物。我要靠这双手，赢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，敲碎了宋执事精心布置的羞辱剧本。
宋执事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他挥了挥手，示意执法弟子将地上的杂物清理干净。
“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，那就别怪我心狠。”宋执事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，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，“这是乙班考核的铁牌。每一场战斗，都需要激活它。现在，游戏开始。”
他将铁牌扔向叶辰。
叶辰接住铁牌。入手沉重，表面粗糙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——那是无数失败者留下的痕迹。
他将铁牌挂在腰间。黑铁与皮肤接触的地方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，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叶辰的心口涌出。
那是他的本命精血。
在被剥夺首席身份的那一刻，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。燃烧精血，换取短暂的修为提升。这是一种赌博，赌注是自己的未来，收益是生存的资格。
血液在经脉中奔涌，带来剧烈的疼痛，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
叶辰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台下。
林虎正抱着双臂，一脸戏谑地看着他。其他乙班弟子也在围观，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。
但叶辰不在乎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了远处的一座山峰上。那里云雾缭绕，灵气稀薄得可怜。他知道，那就是被抽离灵脉的地方。
只要赢下这三场比赛，他就能获得进入禁地的资格。在那里，或许能找到真相。
“第一个对手是谁？”叶辰问。
宋执事笑了笑，手指轻轻点了点算盘：“林虎。乙班霸主，筑基中期。叶辰，希望你不要哭得太难看。”
林虎大笑起来，笑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：“来吧，叶辰。让我看看，没了首席光环的你，还剩多少斤两！”
叶辰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，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。
雨，终于落了下来。
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，混合着汗水，滑落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叶辰眯起眼睛，看着雨中模糊的身影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席弟子。他是一个战士，一个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疯子。
而这一切，才刚刚开始。
宋执事站在一旁，看着叶辰的背影，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恐惧，也不是愤怒。
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因为他知道，叶辰刚才捏碎储物袋的动作，并非一时冲动，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绝。
这个人，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