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天工阁厚重的黑瓦上，发出密集的爆裂声。
熔炉里的火舌舔舐着半成品的剑胚，热浪扭曲了空气。邹离站在炉前，指尖微颤，但他死死盯着那滴悬在剑尖、即将坠落的液体。
【系统提示：违约倒计时 02:59。任务目标：保住本命剑不折。失败惩罚：灵魂抹杀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炸响，像是一根针扎进神经。邹离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现在的身份是铸剑师学徒，一个连宗门外门弟子都看不起的底层杂役。原主死于非命，尸体被丢进废铁堆，而他带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和这个该死的系统醒来，只给了三分钟。
姜烈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玄衣染血，右手虎口处厚茧狰狞，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，死死锁住邹离的背影，没有说话，但压迫感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凝固。
“你在抖。”姜烈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，“是因为害怕，还是因为心虚？”
邹离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手中的断魂水缓缓靠近剑胚。
“姜师兄多虑了。”邹离的声音冷硬简短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我只是在确认火候。断魂水入剑，需得七分热，三分凉。差一分，剑就废了。”
“废物才需要确认。”姜烈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“你注入断魂水，不是为了淬炼，是为了毁掉它。这是背叛师门，也是背叛我。”
邹离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知道姜烈早就看穿了一切。在这个世界，他是穿越者这件事，似乎早就被某些人知晓。姜烈一直在等，等他自己崩溃，或者主动露出破绽。
“背叛？”邹离冷笑一声，终于转过身，直视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，“我的剑胚里藏着另一个人的魂魄，你知道么？那个魂魄每晚都在尖叫，求我把它放出来。我若不毁剑，我就得陪它一起疯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，或者说，是一个半真半假的陷阱。邹离知道姜烈的剑胚里确实藏着东西，那是上一任铸剑师的残魂——也就是现在化身为系统化身的那个老鬼。但邹离不能直接说出口，那会暴露系统的存在。
姜烈的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：“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胡话？老鬼说得对，你就是在找死。”
角落里，一个苍老且带着金属摩擦杂音的声音响起：“小娃娃，别挣扎了。你看，他的剑指已经扣在你的手腕上了。三秒后，他就会折断你的手指。到时候，你的血就会流进剑里，完成最后的仪式。多完美的闭环。”
老鬼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戏谑中带着毁灭的快感。
邹离猛地抬头，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。他知道老鬼在看戏，等着他彻底堕落。
“闭嘴。”邹离低声骂道，目光重新聚焦在姜烈身上。
姜烈的手动了。
快如闪电，却又慢得让人看清每一寸肌肉的紧绷。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邹离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铁钳，几乎要捏碎骨骼。
“疼吗？”姜烈问，语气平淡得可怕。
邹离咬着牙，额角青筋暴起。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，但他不能松手，也不能反抗。一旦反抗，姜烈就会立刻发动压制，他的本命剑会在瞬间崩断，系统也会判定任务失败。
“放手。”邹离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不放。”姜烈加重了力道，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邹离持剑的手背上，逼迫他将那滴断魂水滴落，“承认吧，你想毁剑。因为只有毁了它，你才能摆脱那些纠缠不清的东西。你也想活，对吧？”
邹离看着那滴晶莹剔透的液体，它在空气中颤抖，反射着炉火的红光。
如果他不滴下去，姜烈会强行灌入，后果更糟。
如果他滴下去，剑可能会觉醒神性，但也可能彻底失控。
而系统要求的，是“保住本命剑不折”。
只要剑没断，他就还活着。哪怕代价惨重。
“我承认。”邹离突然开口，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，“我想毁剑。但我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你。”
姜烈动作一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你的剑胚太脆弱了。”邹离直视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如果不注入断魂水，今晚它就会裂开。到时候，你不仅失去剑，还会因为反噬而死。我这是在救你，姜烈。”
这是一个赌局。邹离赌姜烈虽然傲慢，但绝不会接受死亡。他也赌姜烈不会相信这种诡辩，从而产生犹豫。
果然，姜烈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半分。
就在这半分松懈的瞬间，邹离用尽全身力气，猛地将左手小指向外掰去！
咔嚓。
清脆的骨裂声在雷雨夜显得格外刺耳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溅在滚烫的剑胚上，发出嗤嗤的声响。剧烈的疼痛让邹离眼前发黑，但他死死抓住机会，将那滴混着自己血液的断魂水，精准地滴入了剑胚的核心缝隙。
“啊——”
姜烈发出一声低吼，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震惊。他没想到邹离会自残。
熔炉里的火焰猛地窜高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色。剑胚开始震颤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关键抉择。进度更新：10% -> 45%。奖励：时间宽限 +30 秒。】
邹离大口喘着气，左手的断指垂落在地，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石板。他看着姜烈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嘲讽。
“你看，”邹离虚弱地笑道，“我没说谎。剑活了。”
姜烈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警惕地看着那把正在发生异变的剑。他的脸色阴沉如水，心中的怀疑并未消散，反而更加浓重。
“你疯了。”姜烈冷冷地说，“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。”
邹离没有回答，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滴刚刚干涸的血迹。
奇怪的是，当他凑近闻时，那股血腥味中，并没有混杂任何毒药的苦涩气息。
纯净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甘甜。
为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