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不是那种滋润万物的细雨，而是带着铁锈味的暴雨。
雨水顺着宗门后山禁地的枯枝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极了宋执事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石七趴在泥泞中，浑身湿透。
他的左手小指已经没了知觉，断口处黑紫一片，那是经脉尽毁的标志。
剧痛从右臂传来，那是禁术反噬留下的灼烧感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他的身体比这深秋的雨水更冷。
他盯着前方那座荒坟。
那是父亲石万山的衣冠冢。
没有尸体，只有一块断裂的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“故夫石万山之墓”，字迹模糊，被苔藓覆盖。
但在石七眼里，那上面的每一道裂纹都在流血。
三年前，就是在这里。
宋执事以“私炼禁药”为由，当众扣除了他三年的积分。
那块黑色的玉简，拍在他胸口时，冰冷刺骨。
如今，玉简已碎，因果未了。
石七握紧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鲜血。
血混着雨水，流进泥土里。
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那些听风铃就会响。
李师兄布置的陷阱，就在墓碑周围三步之内。
那些用妖兽骨头磨制的铃铛，悬挂在低矮的灌木丛中。
只要有一丝灵力波动，铃声大作。
巡逻队会在十息内赶到。
到时候，等待他的不再是考核失败，而是死刑。
石七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他伸出右手，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光亮。
不是灵力，是纯粹的肉体力量挤压出的火花。
这是禁术带来的副作用——失去精细操控，只能靠蛮力。
但这足够了。
足够挖开这三寸厚的封土。
“嗤啦。”
指甲划过石板的声音，尖锐刺耳。
石七的动作很快。
像是在与时间赛跑。
每一秒，体内的黑色晶石都在躁动。
它在渴望血液。
渴望怨气。
那股来自父亲坟墓深处的寒意，正顺着石七的脊背攀爬。
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石七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退缩。
他知道，父亲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，一定和这块墓碑有关。
否则，宋执事为何要如此急于掩盖？
为何要在令牌上留下那道与清心丹纹路一致的裂痕？
“挖。”
石七在心里默念。
这一个字，重如千钧。
他的手指深深插入泥土。
腐烂的树叶、潮湿的草根，混合着腥臭的血水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泥土松动。
露出了下面的一角木质结构。
那是棺椁的边缘。
但石七知道，父亲并没有葬在这里。
这里只是一个幌子。
真正的秘密，藏在棺椁之下。
或者，埋在棺椁旁边。
突然。
一阵细微的风吹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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