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陆默睁开眼时，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冷，而是痛。
指骨碎裂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钎，顺着手臂一路凿进骨髓。他咬紧牙关，没让闷哼声溢出口腔。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，被他生生咽下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空气中弥漫着的、陈腐已久的尘土味，混合着某种类似铁锈的腥气。
他试图调动灵力，却发现经脉干瘪如枯木。之前为了掩盖气息燃烧本源之力，代价比预想的更沉重。此刻的他，虚弱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但陆默没有慌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摸索。
触感粗糙，冰冷。
是石头。
而且，不是普通的岩石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，那缝隙周围残留着一丝微弱却纯净的灵气。这灵气不像青云宗外门那种浑浊驳杂的气流，它古老、静谧，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稳定感。
这就是锁灵崖底的秘密。
所谓的流放之地，根本不是什么禁闭所。
这里是青云宗建派之初，用来校准测灵碑的废弃阵眼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陆默在心中低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石面。
上一世，他只知道测灵碑高高在上，记录着所有人的命运。却从未想过，那块石碑并非凭空而立，它的根基，就扎在这万丈深渊之下。
刚才那一指戳碎指骨，发出的脆响，恰好卡在了这座古阵运转频率的节点上。
齿轮卡顿。
阵法停摆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，让他窥见了通往核心的路径。
陆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必须利用这里的残留灵气，修复受损的经脉。否则，晨考之时，他将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盘膝坐下，双手按在那道裂缝之上。
闭上眼睛。
意识沉入那片冰冷的黑暗。
起初，什么都没有。
渐渐地，一丝丝凉意顺着掌心渗入。
那凉意并不舒适，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，在小心翼翼地挑开他堵塞的经脉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但陆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这种痛苦，是他想要的。
只有在极致的痛苦中，他的感知才能敏锐到极致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从上方传来。
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崖底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陆默猛地睁开眼，眼中的清明瞬间被警惕取代。
他迅速切断与阵眼的连接，将身体隐入阴影之中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伴随着衣物摩擦的声音，还有……药箱滚动的细微声响。
“别怕，我在。”
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。
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苏婉？
陆默瞳孔微缩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这个医馆学徒，平时只在丹药房和医馆忙碌，性格内向，连说话都轻声细语。她怎么可能冒着触犯宗门大忌的风险，潜入这充满危险傀儡守卫的锁灵崖底？
一道微弱的光亮亮起。
是一枚火符。
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前方的一块巨石。
苏婉站在那里，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药箱，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四周。
她在找什么？
陆默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箱上。
箱盖半开，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药瓶。
那是专门用于治疗经脉受损的“续脉散”。
只有他知道，自己刚才为了掩盖气息，自损经脉。
她……怎么知道的？
难道之前的赌局，她真的看懂了？
陆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，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如果苏婉是来救他的，那么她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。
因为就在苏婉前方十丈处，两尊青灰色的傀儡守卫正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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