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执法堂侧室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窗外,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,却迟迟不肯落下第一滴雨。
霍离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尚未出鞘的断剑。
他的面前,是一张紫檀木方桌。
桌上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——《剑骨买断契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那是许崇指尖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许崇站在桌后,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青色执事服,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,像是在倒数。
“霍离,日落前签字。”
许崇的声音轻浮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温润的玉牌,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那是外门执法堂的权力象征。
也是他晋升内门的唯一筹码。
“内门赵长老脾气古怪,只收天赋异禀的剑骨。”
许崇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你这张骨头,若是炼化了,能保你一世荣华;若是拒绝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霍离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上。
“那就是一具行尸走肉。”
角落里,老陈缩成一团。
这个曾经的天才剑修,如今像个废人一样哆嗦着。
他的眼神浑浊,不敢看霍离,也不敢看许崇。
他只是不停地搓着手,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:
“签了吧……别逼他们动手……抽骨的时候,疼啊……”
霍离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,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野兽。
三年前,他在禁地深处偷练禁术,留下了隐患。
剑骨并非天生完美,而是布满裂纹的残次品。
但正是这些裂纹,藏着足以颠覆规则的杀机。
许崇不懂。
他只看到霍离是个待宰的羔羊。
他以为自己在赌霍离不敢反抗。
但他错了。
霍离要的从来不是苟活。
他要的是尊严。
哪怕这尊严碎成渣,也不能被人踩在脚下当灵石花。
“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许崇收起玉牌,从袖中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。
刀锋映着窗外的微光,冷得刺眼。
“过了正午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霍离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没有解释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“我的剑骨,不卖。”
许崇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不卖?你以为这是集市?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三块下品灵石重重落在紫檀木桌面上,震起一圈微尘。
那是霍离三年的积蓄,也是买命的钱。
“要么签字,拿钱滚蛋。”
许崇俯下身,手指捏住契约的一角,缓缓提起。
羊皮纸悬在半空,红色的印章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要么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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