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腥气。
那是血干涸后混合着泥土发酵的味道。
田七跪在碎石堆中，双腿的位置空荡荡的，裤管里只有凝固的黑血和断裂的骨茬。
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。
严执事站在高台上，黑底金纹的执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外门弟子的心头。
“青阳宗规矩，禁步者，死。”
严执事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灵力震荡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，扫过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脸庞。
他在立威。
也在掩盖。
三天前，他私吞了宗门拨付的内门晋升灵石，导致灵脉出现裂痕。
上级长老即将巡查。
他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一个足够卑微、足够绝望，且无法辩驳的替罪羊。
田七踩碎的‘禁步’灵石，就是那个完美的借口。
哪怕那灵石原本就碎在田七脚下，哪怕田七的双腿是被暗中偷袭所废。
但在严执事眼里，真相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秩序。
是那种让他高高在上、掌控生死的绝对权威。
“田七，触犯宗门铁律，断其双足，逐出师门。”
严执事举起戒尺，准备落下最后一击，以绝后患。
台下，赵师兄捂着缠满绷带的左臂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想开口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但他更知道，自己欠严执事的人情，此刻成了最沉重的枷锁。
他不能救。
救了，就是下一个被献祭的祭品。
小翠站在人群后方，双手死死绞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，落在田七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上。
她想哭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严执事的余光，正似笑非笑地瞥向她。
那块完整的‘禁步’灵石，此刻正静静躺在内门核心区域的石板上。
而小翠的脚，正踩在那块灵石的影子里。
就在这时，田七动了。
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愤怒嘶吼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，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，此刻瞳孔深处泛起了一抹诡异的血红。
眉心处，那块嵌入了六日的‘禁步’残片，突然变得滚烫。
它不再是一块石头。
它是一个锚点。
也是一个诅咒。
“你……”严执事眉头微皱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。
那股气息，不属于正道功法。
带着浓烈的魔性，却又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强行压制着。
田七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严执事腰间挂着的储物袋。
那里装着筑基丹方子的副本，也装着严执事私吞的所有证据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里有一股精纯的灵力波动。
那是严执事用丹药堆砌起来的虚浮修为。
田七想起了这三天来，每一次呼吸时，眉心那道裂口传来的低语。
那是上古魔修的残魂。
它在饥饿。
它在渴望更纯净的灵魂作为养料。
而严执事，就是那个送上门的猎物。
田七缓缓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颤抖着，指尖滴落着鲜血。
他并没有攻击严执事，而是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向眉心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的碎裂声，在田七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不是骨头断了。
是某种无形的枷锁，碎了。
眉心的血色印记瞬间扩散，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，迅速染红了左眼的眼白。
世界变了。
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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