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老城彻底淹没。
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
阮清站在前厅那张斑驳的红木桌旁，指尖死死扣住袖口。
那里藏着那只翡翠镯子。
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，贴着她温热的皮肤，像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，又像是一根救命稻草。
闵老板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那枚玉扳指转得飞快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铺子里显得格外刺耳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阮清的神经上。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暗纹丝绸睡衣的领口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阮小姐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明天一早客户就要取货，现在断供，违约金可是天文数字。”
阮清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账册。
墨迹未干，被潮湿的空气晕染开一小片模糊的黑点。
那是她最后的底线。
“把镯子给我。”
闵老板伸出一只手，掌心向上，像是在等待贡品。
“只要这东西抵了债，明早的货，我让人送过来。”
阮清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知道，这是闵老板的陷阱。
一旦交出镯子，她就失去了所有谈判的筹码，从此只能任人宰割。
但她不能退缩。
她的目光落在闵老板身后的墙上。
那里挂着一幅泛黄的书法作品，落款处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——“沈墨”。
那是闵父生前的笔名。
也是这江南裁缝界无人不知的名号。
阮清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雨水特有的腥气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，从袖口中抽出了那只翡翠镯子。
翠色欲滴，通透无瑕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闵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贪婪是藏不住的。
但他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，而是身体微微后仰，似乎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他说。
阮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镯子的内壁。
刚才闪电划过的那一刻，她看清了那个名字。
不是“阮记”，也不是“沈家”。
而是“沈致远”。
这三个字，刻在镯子内侧最隐秘的地方，浅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却像是一道伤疤，狠狠刺痛了她的心。
沈致远。
阿珍亡夫的名字。
也是……闵父的笔名？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她的脑海，让她浑身发冷。
如果这两个名字指向同一个人，那么这只镯子，究竟是谁送给谁的？
是母亲与闵父之间的旧情？
还是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凭证？
阮清的心跳加速，但她的动作却异常轻柔。
她没有把镯子放在桌上，也没有递给闵老板。
而是将它重新戴回了手腕上。
清脆的一声响，镯子滑入腕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