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通知:「正在直播中」。
严初站在市中心最豪华的直播间后台走廊,指尖冰凉。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不是余额,而是倒计时——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还有四小时,距离聂承泽宣布新恋情并推广“全球首发”智能穿戴设备还有三分钟。
她不需要看表,也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水味,那是林婉的味道。
严初整理了一下袖口,那里藏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。这是“主控密钥”的物理载体,也是整个项目底层架构的最后一道保险。
第一章,它在聂承泽手中,验证通过。
但此刻,它即将回到严初手里,或者,彻底消失。
走廊尽头,安保团队像铁桶一般封锁了服务器机房的入口。两名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站着,眼神里没有对前妻的怜悯,只有对闯入者的警惕。
“严小姐,请回吧。”为首的安保队长拦住了她的去路,“聂总说了,今天只接待媒体和合作方。”
严初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“我不需要进去。”她声音冷淡,不带一丝情绪,“我只是来送一份‘礼物’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芯片,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。
安保队长皱眉:“什么礼物?”
“关于你们老板怎么把谎言包装成真理的礼物。”
说完,她没有再解释,而是侧身从两人中间的缝隙钻了过去。那不是硬闯,而是一种早已计算好的角度——她在创立这个品牌时,连这里的监控盲区都背得滚瓜烂熟。
就在她经过机房门口的一瞬间,手指微动,芯片无声地滑入了通风口的格栅缝隙。
几乎同一时刻,前方巨大的直播演播厅内,灯光骤亮。
……
演播厅中央,聚光灯如白昼般刺眼。
聂承泽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发型一丝不苟。他站在舞台中央,左手牵着身穿粉色礼服的林婉,右手举着最新款的手机支架,脸上挂着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、完美的微笑。
“各位家人们,晚上好!”他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,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傲慢,“今天是我人生高光时刻,也是我‘全球首发’项目正式亮相的日子!”
弹幕瞬间爆炸。
【啊啊啊!泽神好帅!】
【这就是豪门爱情吗?恭喜聂总!】
【这手表真的能测心率还能控制智能家居吗?求链接!】
林婉依偎在聂承泽身边,娇嗔地笑着,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天真。她不懂技术,但她懂流量。只要聂承泽高兴,这个项目就能让她拿到巨额分红,让她在圈子里站稳脚跟。
“大家看,”聂承泽举起手腕上的银色手环,表盘闪烁着幽蓝的光,“这不仅仅是一块手表,它是通往未来的钥匙。它的核心算法,由我们团队自主研发,完美解决了市面上所有竞品的延迟问题。”
他说这话时,下意识地将左手往身后藏了一寸。
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,但在严初眼中,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破绽。
严初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阴影里,手里握着一部改装过的终端设备。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,她看到的不是华丽的演示,而是底层代码的实时运行状态。
在那行醒目的绿色代码旁边,隐藏着一个红色的警告标志。
那是她留下的后门。
只要她按下回车键,这个所谓的“自主研发”,就会在千万观众面前,原形毕露。
但她没有按。
现在的聂承泽,正沉浸在掌声和流量的狂欢中。他以为自己是赢家,以为严初只是一个被抛弃的落魄前妻,连出现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。
这种轻蔑,让严初感到一阵冰冷的快意。
就在这时,直播画面突然出现了0.5秒的卡顿。
全场寂静了一瞬。
聂承泽的笑容僵在脸上,但他反应极快。他立刻拿起麦克风,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:“看来我们的网络也被大家的的热情点燃了,稍微有点拥堵。不过没关系,真正的强者,从不畏惧任何波动。”
观众哄堂大笑,以为这是某种幽默的互动。
林婉也配合地笑了起来,拍了拍聂承泽的手臂:“承泽,你别紧张,大家都喜欢你的幽默感呢。”
严初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0.5秒的卡顿,是她注入的第一枚追踪芯片产生的副作用。它足以证明系统存在漏洞,但对于外行来说,这只是一个小插曲。
对于懂行的人来说,这是第一声丧钟。
直播继续。聂承泽开始介绍产品的各项功能,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眼神越来越狂热。他渴望股价上涨,渴望名声大噪,渴望用这场直播收割所有的投资人和粉丝。
他完全没意识到,危险已经悄然降临。
严初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她的任务完成了第一步:确认密钥的位置,并埋下了伏笔。
这时,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“严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
严初回头,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过道旁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杯香槟,眼神深邃而冷静。
是顾延州。
他是这家直播平台最大的幕后资方,也是商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。他和聂承泽是竞争对手,也是旧识。
顾延州的目光落在严初身上,没有轻蔑,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。
“你刚才在看什么?”他问。
严初没有回答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我在看一场戏。”
顾延州挑眉:“什么戏?”
“关于一个人如何把自己捧上神坛,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下神坛的戏。”
顾延州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却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希望这场戏,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消失在人群中。
严初收回目光,看向舞台上的聂承泽。
他正拿着话筒,慷慨激昂地演讲:“这款产品的成功,离不开我个人的智慧和对技术的极致追求。有些人可能不理解,但我相信,时间会证明一切……”
他的声音洪亮,底气十足。
但严初知道,他的底气,建立在她的基石之上。
如果没有她当年留下的底层架构,这个所谓的“全球首发”,连开机都做不到。
严初最后看了一眼聂承泽那张意气风发的脸,然后转身,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她走出大楼,夜风凛冽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银行短信:「您尾号8842的账户已入账人民币50,000.00元。备注:离婚财产分割尾款。」
这是她离婚后得到的第一笔钱。不多,但足够她重新开始。
严初看着那条短信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拿出那枚黑色的芯片,轻轻捏碎。碎片落入下水道,消失不见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猎杀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而在直播间的舞台上,聂承泽还在继续着他的表演。他指着天空,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。
没有人注意到,他介绍产品时,下意识回避了关于底层代码来源的问题。
为什么他不提代码是谁写的?
为什么他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?
为什么他在提到“自主研发”时,喉结滚动了一下?
这些问题,就像一颗颗种子,埋在千万观众的潜意识里。
等到真相爆发的那一刻,这些种子将长成参天大树,压垮聂承泽所有的骄傲。
严初走在繁华的街道上,霓虹灯映在她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
她想起聂承泽刚才那句充满炫耀意味的话:「各位家人们,今天是我人生高光时刻。」
是啊,高光时刻。
因为站得越高,摔得越惨。
她抬起头,看向夜空。
今晚八点,全城围观。
而她是那个按下开关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