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风比演武场冷。
邵九趴在泥泞的小径上,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死狗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里都像是塞满了碎玻璃,随着胸腔的起伏割出细密的血沫。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身后是岑离那群执法弟子的耳目,前方是废弃柴房那片阴冷的阴影。
只有那里,能避开正午烈日的暴晒,也能暂时躲过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目光。
“咳……”
邵九咬紧牙关,左手死死扣住地面的泥土。指甲断裂,指腹磨破,鲜血混着黑泥,在粗糙的石面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。
那只沾血的断根碑碎片,此刻正贴在他的掌心。
它不再冰冷。
相反,一股粘稠、腥甜的寒意,正顺着掌心的伤口,一点点渗入他的血肉。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吸收力量,更像是有无数只微小的虫子,在他破碎的经脉里啃噬、筑巢。
痛。
比灵根碎裂时更甚。
那是灵魂被撕裂的错觉。
邵九的眼神空洞而涣散,但他没有闭眼。他在数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每跳一下,那股寒意就深入一分。
他知道,这是代价。
断根碑镇压的是灵根,也是生机。如今灵根已碎,这碑中的怨气便成了填补空虚的唯一东西。但这东西有毒,它在侵蚀他的理智,也在重塑他的筋骨。
如果撑不过今晚,他就会变成和老鬼口中那些疯子一样的怪物。
如果撑过去……
邵九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那就够了。
只要活着,就能报仇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“哎哟,这不是邵师弟吗?”
李虎的声音穿透了雨前的闷热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锯在邵九紧绷的神经上。
邵九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,试图融入那片阴影之中。但他的动作太慢了,慢得像个笑话。
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停在了他的视线前方。
紧接着,一只脚狠狠踩在了他的右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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