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修表铺老旧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昏黄的台灯下，贺青站在堆满零件的工作台前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里曾经能分辨出0.01毫米的误差。
现在，那里是一片虚无。
没有温度，没有触感，甚至没有重力。
就像那只手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。
贺青盯着工作台中央。
那里躺着一枚黄铜钥匙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，表面布满细密的氧化斑点。
这是林远体内芯片的物理密钥。
也是证明阮家当年罪行的唯一证据。
上一秒，它还在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里沉睡。
此刻，它被强行取出，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垫子上。
断裂的发条已经彻底崩断。
化为粉末，融入了林远的血脉。
完成了最后的使命。
现在，剩下的只有这枚钥匙。
以及贺青必须完成的组装。
他伸出右手，拿起镊子。
动作很慢。
因为左手的缺失让他的平衡感变得陌生。
以前，左手是锚点。
右手操作时，左手固定零件，感受金属的纹理和阻力。
现在，锚点断了。
船在海上漂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，也是发条燃烧后的余烬。
他闭上眼。
试图在脑海中重建那套精密的机械结构。
齿轮、弹簧、杠杆。
每一个部件的位置，每一段咬合的角度。
记忆像一张蓝图，清晰得可怕。
但他无法触摸现实。
“滴答。”
墙上的老式挂钟走了一格。
凌晨三点十五分。
距离阮强被捕，已经过去十分钟。
距离林远体内的芯片完全激活，还有未知的时间。
贺青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第一枚微型齿轮上。
直径两毫米，厚度零点五毫米。
边缘锋利如刀。
他用右手夹起齿轮。
悬停在组装台上方。
需要左手按住底座。
但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左手空空地伸过去。
手指穿过空气，按在那个并不存在的支撑点上。
错觉。
强烈的肌肉记忆带来的错觉。
他的左手本能地用力。
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但底座纹丝不动。
因为没有压力反馈。
他不知道用了多大力。
轻了，齿轮滑落。
重了，底座碎裂。
贺青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调整呼吸。
只是重新夹紧了镊子。
这一次，他不依赖左手。
他改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，模拟出左手的压力。
这是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操作。
像是在用筷子夹起一颗玻璃珠。
还要保证不碎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。
滴在工作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窗外雷声滚滚。
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整个店铺。
在那一瞬的光亮中，贺青看到了工作台上的一行字。
是阿毛刚才留下的。
字迹潦草：‘老板，别硬撑。’
贺青没有看那行字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镊尖。
齿轮落位。
严丝合缝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金属与金属接触时，那一丁点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。
滋——
极细微的一声。
像是某种器官苏醒时的叹息。
贺青松了一口气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第二枚，第三枚……
第十枚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