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青云宗后山的石阶上已经布满了露水。
林七靠在悬崖边的枯松上,呼吸很轻。
他的左臂垂在身侧,袖管空荡荡地晃着。
那只手彻底废了,连一丝灵力的感知都像是被刀割干净了一样。
但右手里攥着的古籍,却烫得惊人。
书页里夹着的那张赎罪券,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废纸。
面具长老的印鉴,像是一只眼睛,在黑暗中盯着他。
“走。”
林七对自己说。
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账目上的数字。
今天必须离开。
不然后山的天罗地网就会收紧,把他困死在这座孤峰之上。
他站起身,膝盖有些发软。
重力反噬的后遗症还在经脉里游走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因为前方,执事堂的钟声敲响了第一下。
那是正午将至的信号。
也是赵执事清理门户的时间。
林七低下头,看着脚下的路。
石阶蜿蜒向下,通向山门的方向。
那里有黑市的入口,有散修的聚集地,也有他能翻身的唯一机会。
他要去找人。
不是找人打架,是找那种不要命的人。
用那张赎罪券做抵押,或者用那本古籍里的秘密做交换。
只要拿到资源,重修修为。
只要夺回公道。
哪怕是用这条命去填。
林七迈出了第一步。
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声,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停下脚步,耳朵微微一动。
风声里,夹杂着一丝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很轻,很快。
像是靴底碾过碎石。
不止一个人。
林七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回头,而是继续向前走去。
步伐依旧平稳,甚至更慢了一些。
他在计算距离。
三百步外,是断魂崖。
两百步外,是阵法节点。
一百步外,是死路。
而在他身后五十步的地方,那股杀意已经凝实如冰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尖刻的声音响起。
带着笑意,像是猫戏老鼠时的愉悦。
赵执事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,手指上戴着那枚磨得发亮的扳指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轻轻摇着。
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死士,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,寒光凛冽。
“林七,你倒是跑得快。”
赵执事走到林七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上下打量着林七,目光落在那只空荡荡的左袖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听说你在阵师那里受了点伤?真是可怜。”
“不过,这也怪不了别人。”
“谁让你不识抬举呢?”
“外门的规矩,就是规矩。”
“你手里的东西,不属于你。”
林七抬起头,看着赵执事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简短,精准,不带任何情绪。
赵执事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一群飞鸟。
“让开?”
“林七,你是不是脑子坏了?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?”
“一个连杂役都做不稳的垃圾?”
“你也配跟我谈条件?”
赵执事收起笑容,眼神变得阴鸷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轻轻刮擦着手中的折扇骨。
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
就像那天在执事堂里,他用指甲刮擦秤盘时一样。
“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。”
“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“你就变成这后山的一具枯骨吧。”
林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赵执事皱了皱眉。
这种沉默让他感到不安。
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。
他讨厌这种被无视的感觉。
就像那把青罡秤,明明已经掌控在手中,却总是称不出他想要的重量。
“动手。”
赵执事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四名死士立刻冲了上来。
动作整齐划一,剑锋直指林七的要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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