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听雨轩的琉璃瓦被砸得噼啪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。
尹清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混着脸颊上的泪痕，模糊了视线。她手中紧握着那只精致的白玉瓷瓶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骨节咯咯作响。
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：【任务目标：当着陆沉舟的面吞下整瓶‘断肠散’。失败惩罚：剧情偏离，抹杀。剩余时间：三十分钟。】
这是大周朝丞相府的后花园，她是那个被全京城唾骂的、为了争宠不惜给男主下毒的恶毒女配——尹清歌。原主此刻正面临被休弃的命运，而她，必须用这具即将崩坏的身体，完成这场荒诞的自毁表演。
“尹小姐，你疯了！”红袖扑上来想抢走药瓶，却被尹清歌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那眼神里没有绝望，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。
尹清歌没有理会丫鬟的哭喊，她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回廊下的那个身影上。
陆沉舟就站在那里。玄色锦袍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他手持折扇，半遮着脸，眉宇间是惯有的冷漠与审视。他在等，像猎人在观察猎物是否真的会咬断自己的喉咙。
“为什么？”尹清歌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仿佛风一吹就会碎，“我为你挡过刀，为你熬过药，最后换来的，只是你一句‘心不诚’。”
这不是质问，是陈述。原主曾为陆沉舟挡过刺客的飞镖，肩膀至今留着疤；也曾在他病重时守了七天七夜，直到自己晕倒。可陆沉舟只说了一句：“你的爱太沉重，我背负不起。”
这就是她要清算的那笔账。不是要他后悔，而是要他亲眼看着，这份“沉重”是如何变成一把利刃，插进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里。
陆沉舟垂下眼帘，声音低沉冷淡，透过雨声传来，清晰得可怕：“尹清歌，你以为死能威胁到我？还是说，你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你的痴情？”
他故意拖延时间，施加心理压力。他知道，只要她犹豫，只要她露出一丝退缩，他就赢了。他要维持他对局面的掌控，维持他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尹清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冷笑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，建议保持‘柔弱破碎’人设。当前信任值：5%。痛苦等级：0。】
她在心里默念：闭嘴。
她猛地拔开瓷瓶的塞子。一股浓烈刺鼻的苦味瞬间冲入鼻腔，那是混合了铁锈味的苦涩，直冲天灵盖。窗外的惊雷在此刻骤然响起，震得耳膜生疼，却掩盖不住她心跳如鼓的声音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
她没有喝，而是将瓶口凑到唇边，仰头，将那黑色的粉末连同剩下的液体，全部倒进了嘴里。
动作快得让红袖尖叫出声，也让张大夫手中的脉枕掉在地上。
“唔……”
第一口下去，喉管像是被火烧红的铁丝强行穿过。那种灼烧感从食道蔓延至胃囊，瞬间炸开。尹清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但她没有吐出来。她死死咬住舌尖，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，压住了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感。
陆沉舟的折扇停在了半空。
他的眼神依旧冷漠，但瞳孔微微收缩。他在确认，这是真的。不是演戏，不是作秀。
“好。”陆沉舟收回折扇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，“既然你选了这条路，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。”
他转身欲走，看似决绝，实则是在赌。赌她会因为剧痛而放弃，赌她会求饶。
然而，尹清歌已经完成了第二口的吞咽。
体内的毒素开始发作。那种痛苦不再是单纯的灼烧，而是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，撕扯着神经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，双手紧紧抓着地面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渗出，染红了青石板。
【系统提示：毒药入腹。毒性侵蚀进度：10%。情感模块稳定性下降。警告：宿主正在失去对身体的部分控制权。】
疼痛等级飙升。尹清歌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黑暗吞噬，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。但她的大脑依然清醒，甚至在享受这种濒临崩溃的快感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空了的瓷瓶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。瓷片飞溅，划破了她的掌心，也划破了现场的僵持。
“你……”红袖瘫软在地，语无伦次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和脸色灰败的主子。
张大夫快步上前，公事公办地检查了一下，面无表情地说道：“中毒症状明显，若无解药，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。”
这句话是对陆沉舟说的，也是对所有旁观者说的。
陆沉舟停下脚步。他没有回头，背影挺拔如松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“拖出去吧。”他说，“别脏了王府的地。”
没有人动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如果现在把人拖走，就是坐实了尹清歌的“疯癫”，也坐实了陆沉舟的“冷酷”。
尹清歌趴在地上，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迹和泪水。她抬起头，透过朦胧的雨雾，看向那个即将离去的背影。
“陆沉舟。”
她叫了他的名字。声音沙哑，破碎，却字字清晰。
他停下了脚步。
“你猜……”她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痰，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，“我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……这药……并不致命？”
空气凝固了。
陆沉舟缓缓转过身。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，那是怀疑，是震惊，更是被挑衅后的恼怒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尹清歌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他。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，视野中的陆沉舟开始扭曲、重叠。
就在这一刻，陆沉舟伸出的手，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一颤极轻微，若非尹清歌此刻感官极度敏锐，根本不会察觉。
那是恐惧？还是动摇？
【系统提示：任务进度更新。信任值：8%。痛苦等级：70%。解锁隐藏线索：男主疑似知晓药物真相。】
尹清歌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，最后看到的，是陆沉舟那双深邃眼眸中，一闪而过的、无法言喻的复杂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