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有重量的。
像湿透的麻布，死死裹住林七的口鼻。
古井深处的寒意，顺着毛孔往里钻，刺得骨髓生疼。
他失去了精血维持清醒，意识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。
耳边是水滴落下的声音。
滴答。滴答。
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。
又像是心跳的回声。
「七弟。」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很轻，带着水汽的潮湿感，就在耳膜深处震动。
是林九。
失踪三年的兄长。
林七想睁眼，眼皮却重如千钧。
他想抬手，右臂空空如也，只有左袖管在风中猎猎作响——那是坠落前最后的幻听。
不，不是幻听。
是召唤。
那股来自地底的悸动，不再是混沌的杂音，而是一条清晰的路径。
直通灵魂深处。
林七咬紧牙关，用仅剩的意志对抗着眩晕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壁。
粗糙，布满青苔，带着岁月侵蚀后的滑腻。
他沿着石壁向下攀爬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因为他的身体正在崩溃。
经脉中的灵力枯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烧般的剧痛。
那是血脉秘术被强行激发的反噬。
每走一步，都有新的血管爆裂。
但他不能停。
前方有一团微弱的光。
不是阳光。
是能量漩涡的核心。
那是青云宗外门榜单的能量源头。
也是夏长风权威的根基。
林七伸出手。
那只没有手的断臂处，伤口还在渗血。
鲜血滴落在石阶上，瞬间蒸发成红色的雾气。
雾气缭绕中，他看到了一个身影。
白衣胜雪。
手指修长干净。
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。
夏长风。
他不在地面。
他的意识投射进了这片地下空间。
为了阻止林七触碰源头，他将自己的本体意识强行压缩，投射到这里。
这是一种疯狂的赌注。
一旦失败，他的神魂就会永远困在这里。
但夏长风不在乎。
他需要一场胜利。
一场足以让他突破瓶颈的胜利。
「你疯了。」
夏长风的声音在地底回荡，温和，却带着刺骨的傲慢。
他悬浮在半空，脚下踩着无形的涟漪。
那支狼毫笔轻轻敲击着空气。
啪。
啪。
每一声敲击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林七的心口。
「这里是规则的禁区。」
夏长风微微歪头，眼神冷漠。
「你以为你在寻找真相？不，你只是在寻找死法。」
他抬起手。
指尖凝聚起一道白色的光刃。
「交出你的执念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」
林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瞳孔深处，倒映着夏长风那张完美无缺的脸。
以及那张脸背后，隐藏的恐惧。
夏长风怕了。
怕这个末位弟子真的敢同归于尽。
怕自己精心维护的秩序，被一只蝼蚁撕开缺口。
林七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阶发出碎裂的声响。
「我要挑战你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只说事实。
不说情绪。
夏长风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。
笑声在地底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挑战？」
他摇了摇头。
「你没有资格。」
「清算日已过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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