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斜斜地切进听雨轩的暖阁。
屋内炭火正旺，银骨炭在红泥小火炉里噼啪作响，散出一股淡淡的松脂香。乔婉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手里捏着一柄象牙裁剪刀，目光却并未落在手中的绣样上，而是落在了不远处那张圆桌上。
那里静静躺着那件比妾室规制低了一等的冬衣。
素银线滚边的狐裘，在昏黄的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昨日张妈妈双手捧着它呈上来时，指尖那抹不易察觉的颤抖，此刻仍像一根刺，扎在乔婉的心头。
为何会抖？
若是寻常送错衣物，或是主子一时糊涂，嬷嬷们只需惶恐谢罪，断不至于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那份恐惧，源于对“后果”的预判——她知道这件衣服背后藏着什么，更知道若自己当场发作，关氏便能以“主母苛待下人、不懂规矩”为由，在婆婆面前将乔婉钉在耻辱柱上。
乔婉放下剪刀，起身走向圆桌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缎面襦裙，外罩浅灰鼠皮褂子，神色平静如水。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挑起那件狐裘的一角。
布料冰凉，触感滑腻，但指尖传来的质地却有些发硬。不是新料应有的柔软，而是一种经过反复浆洗或劣质处理后的僵硬感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唤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是关氏派来盯着的人，周姨娘身边的粗使丫头春杏。她站在门槛外，不敢踏入半步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往屋里瞟，生怕乔婉做出什么毁物泄愤的举动。
乔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进来。”
春杏这才敢挪动脚步，走到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福了福身：“夫人，大奶奶吩咐奴婢来问，说昨夜风大，怕夫人着凉，特意让奴婢来看看这衣服……可还合身？”
这话问得极巧。
若是乔婉说合身，便是承认接受了这份羞辱；若是不合身，便显得娇气难伺候。关氏这是在用“关心”做刀，逼乔婉自证清白，或者自讨苦吃。
乔婉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合不合身，穿在身上才知道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不过，这冬日严寒，衣裳若不够厚实，岂不寒了嫂子的心？”
春杏一愣，没听懂这话里的机锋，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：“夫人说的是，大奶奶也是好心……”
“既是好心，那就别让它闲着。”乔婉打断了她，语气平缓，却不容置疑，“这屋里有些潮气，狐裘虽好，却也怕霉变。你去取些干净的炭火来，我要将它放在炭盆旁烘一烘。”
春杏瞪大了眼睛：“夫人？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？若是烧坏了……”
“烧坏了？”乔婉挑眉，眼神清冷，“那是它命不好。还是说，你觉得这衣服金贵到不能见火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，无声地扇在春杏脸上。
关氏故意送错衣服，用的就是这种看似高贵实则脆弱的材质。一旦乔婉拒绝烘烤，便是嫌弃关氏的东西脏污；若是不小心烧坏，更是坐实了“暴殄天物、心胸狭隘”的罪名。
春杏脸色煞白，低头道：“是，奴婢这就去。”
看着春杏匆匆离去的背影，乔婉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。
她知道，关氏在赌。赌乔婉不敢动这件衣服，赌乔婉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这件衣服的瑕疵而失态。
但她错了。
乔婉转身走到炭盆前，拿起铁钳，夹起一块通红的银骨炭，小心翼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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