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整。
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合拢，将江城市中心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。
空气中弥漫着冷调的空调风，混合着陈旧皮革与昂贵咖啡的味道。
投影仪的风扇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嗡嗡声，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低鸣。
岑薇站在长桌尽头，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A4纸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她指尖微微发白。
这是那份离岸账户流水单的纸质版。
第一章它藏在U盘里，第二章它在光束中显现，第三章，它终于变成了可以触摸、可以传阅、可以成为呈堂证供的实体。
季廷深坐在主位上，深灰色西装剪裁完美，衬得他身形挺拔。
但他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乱了。
哒、哒、哒。
原本从容的节奏变得急促且凌乱，暴露出他内心的焦躁。
他看着岑薇手中的文件，眼神阴鸷，像是在看一把即将刺入心脏的匕首。
“岑小姐。”
季廷深的声音低沉，带着惯有的压迫感，“董事们时间宝贵。你刚才展示的只是部分截图，现在又拿出这些复印件，是想拖延会议进程吗？”
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些纸。
他在等。
等岑薇露出破绽，等张律师找出程序上的漏洞，等这场闹剧自行收场。
岑薇没有回答他的质问。
她将第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李董面前。
动作很轻，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。
“李董，这是2023年第三季度的资金流向明细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，简短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请您过目。”
李董颤抖着手接过文件。
他的老花镜滑落到鼻尖，双手因为恐惧而无法稳定地握住纸张。
他眯起眼睛，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移。
红色的赤字刺眼地跳动着，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秘密。
周围的董事们开始骚动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有人调整领带，喉结上下滚动；有人交换眼神，目光中充满了试探与猜忌。
季廷深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住手！”
他厉声喝道，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，“未经审计的数据不具备法律效力！你们在看什么？一群被谣言煽动的乌合之众！”
张律师立刻从座位上弹起。
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脸色苍白但语气机械严谨：“根据《公司法》第一百八十二条，股东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。但是，岑女士提供的这份文件来源不明，且包含大量敏感财务信息。若在此时公开讨论，可能构成商业诽谤，甚至侵犯公司商业秘密。”
他看向岑薇，眼神冷漠如冰：“我建议立即终止传阅，并将相关文件封存由法务部统一处理。”
这是一道防线。
张律师在用规则筑墙，试图冻结这场失控的讨论。
他知道这份流水单的真实性。
但他更知道，一旦坐实，整个季氏集团都将陷入刑事风险。
而他，作为法律顾问，首当其冲。
岑薇看了张律师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悯。
“张律师，”她说，“如果数据是伪造的，为什么需要‘封存’？如果是合法的，为什么要阻止董事们‘查阅’？”
她没有等待回答。
而是转向其他董事。
“各位，季董事长声称这是伪造的。那么，请诸位亲自核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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