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整,季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的厚重隔音门缓缓合拢。
最后一丝来自走廊的光线被切断,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,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,和投影仪启动时那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声。
岑薇坐在长桌尽头的主宾位上,面前摆着一份早已拟好的《股份剥离决议书》。纸张洁白刺眼,像一张等待落款的死亡证明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没有佩戴任何珠宝,只有左手无名指上一圈淡淡的戒痕,昭示着她刚刚结束的一段婚姻,以及即将结束的股东身份。
“岑小姐,请签字。”
季廷深站在主位后,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。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从容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,仿佛在对待一个不懂规矩的实习生。
他的眼神扫过岑薇,没有恨意,也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处理垃圾般的漠然。
“廷深,”岑薇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,“如果我不签呢?”
季廷深停下了敲击的手指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不签?根据公司章程和你签署的婚前协议,你的股权已在三年前自动冻结。今天只是走个形式,确认你‘自愿’退出管理层,回归家庭。”
他说着,向旁边的李董使了个眼色。
李董推了推金丝眼镜,脸上挂着圆滑而疏离的笑容:“小岑啊,年轻人还是要懂得进退。季总也是为了公司好,你毕竟不是科班出身,插手经营只会让董事会担心。这杯酒……哦不,这字,还是早点签了好。”
岑薇看着他们。
这三个人,一个虚伪,一个圆滑,还有一个是全程沉默、只负责记录的法律顾问张律师。
他们共同编织了一张网,试图将她这个“前妻”、“外行”、“累赘”彻底清洗出季氏的核心圈层。
在他们眼里,她只是一个被宠坏又失宠的家庭主妇,除了这张脸和那点可怜的名气,一无是处。
岑薇低下头,目光落在面前的笔上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压抑了三年的怒火,正在血液里沸腾。
没有人知道,这三年里,她白天扮演着温顺的妻子,晚上却在无数个深夜里,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和财务报表,一点点拼凑出季廷深背后的秘密。
没人知道,她早已暗中调查三年,掌握了完整的资金链路。
更没人知道,那份足以让季氏集团崩塌、让季廷深身败名裂的证据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手边的黑色U盘里。
“岑薇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季廷深的语气冷了下来,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“保安已经在门外候着了。如果你现在签字,我可以保你在江城还有立足之地;如果非要闹到法庭,我保证让你净身出户,连季家的一根针都带不走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也是旧关系里最典型的轻视:他们认为权力可以碾压一切,认为尊严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筹码。
岑薇抬起头,眼神清冷如冰:“好,我签。”
她拿起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,迟迟未落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李董松了半口气,张律师推了推眼镜准备记录,季廷深则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,准备享受这场胜利的喜悦。
就在这一秒,岑薇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决绝。
她放下笔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既然要谈规矩,那就按规矩来。”岑薇说,“在签字之前,我想先看看这份决议书的附件三——关于‘特别审计事项’的说明。廷深,你不是说我是外行吗?那就让我这个外行,好好学习一下什么是‘合规’。”
季廷深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。
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静:“附件三是内部财务流程,涉及商业机密,非专业人士无权查阅。保安,请岑小姐出去。”
两名身穿黑西装的保安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夺岑薇面前的文件。
“放肆!”
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。
李董猛地拍案而起,脸色铁青:“季总!这是什么意思?当着所有董事的面,驱赶股东?传出去,季氏集团的声誉还要不要了?”
季廷深眯起眼睛,看向李董:“李董,我只是维护公司的秩序。岑小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扰乱会议,如果不制止,后果自负。”
“后果?”李董冷笑一声,“如果今天把岑小姐赶出去,明天媒体就会知道季氏集团搞内部清洗。到时候,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竞争对手,可是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季廷深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他当然知道风险。但他更清楚,只要剥掉了岑薇的股份,他就拥有了绝对的控股权,到时候想怎么收拾岑薇,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。
“岑薇,”季廷深盯着她,声音压低,“你想玩什么花样?这里没有观众,只有结果。”
岑薇没有看他,而是将那个黑色的U盘插入了桌上的多媒体接口。
“既然你们怕舆论,那我就给所有人看点真的。”
她的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随着“滴”的一声轻响,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亮了。
原本应该显示PPT演示文稿的画面,并没有出现熟悉的季氏Logo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漆黑的背景,中间跳动着几行绿色的字符。
那是终端命令行的界面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董瞪大了眼睛,张律师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季廷深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,他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向控制台:“你在干什么?快拔掉!”
岑薇没有动。
她的手按在回车键上,眼神平静地看着季廷深那张逐渐崩裂的脸。
“廷深,你教过我,做企业要有底线。”她说,“可惜,你忘了,底线是你定的,但账本,是我看的。”
她按下回车键。
屏幕上的绿色字符飞速滚动,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解密程序。
风扇的嗡嗡声变得刺耳起来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未知的画面显现。
季廷深冲到了岑薇面前,伸手去抢鼠标,却被岑薇侧身躲过。
他的手指抓住了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:“住手!岑薇,你会后悔的!”
岑薇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剧痛,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。
那里,进度条走到了99%。
然后,定格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原本漆黑的背景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份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。
红色的赤字像鲜血一样刺眼,一行行数字清晰地列出了过去五年间,从季氏集团公账流向海外某离岸账户的每一笔款项。
金额巨大,时间精确,备注栏里甚至记录着某些不堪入目的交易代号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投影仪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,吹出一阵阵凉风,吹散了空气中凝固的尘埃。
李董的脸色煞白,他颤抖着手扶住桌子,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张律师咽了一口唾沫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季廷深僵在原地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引以为傲的伪装,他精心掩盖的赌债黑洞,他用来控制所有人的把柄,此刻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岑薇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。
她看着季廷深,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“这就是你要我签的字背后的真相。”她说,“季廷深,游戏结束了。”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,为首的是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,手里拿着逮捕令。
他是经侦支队的队长。
“季廷深先生,我们接到举报,怀疑您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。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季廷深颓然倒地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。
岑薇转身,走向门口。
经过李董身边时,她停顿了一下,低声说道:“李董,附件三的‘特别审计’,其实是指对过往三年所有异常流水的追溯。你收受的贿赂,也在那份名单里。”
李董浑身一震,瘫软在地。
岑薇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了会议室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背上,温暖而真实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季家的报复才刚刚开始,但她不再害怕。
因为从这一刻起,她拿回的不仅仅是一份证据,更是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而在她身后,那块巨大的屏幕上,那份加密的银行流水单依然静静地闪烁着红光,像一个无声的审判,也像是一把开启新世界的钥匙。
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U盘,连接后显示的不是PPT,而是一份加密的银行流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