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唐叙睁开眼时，首先感觉到的是后颈处隐隐作痛的肌肉痉挛。那是过度使用声带和神经紧绷后的后遗症。他并没有立刻坐起，而是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只被摔碎的水晶杯残骸上。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，但那一圈水渍还留在大理石台面上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林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真丝领带。
不再是第一章里被死死攥住的状态，也不是第六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狼狈。此刻，它被平整地铺在她的膝头，被她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个死结。
那个结，打得有些松散。
唐叙记得，当初系这个结时，他故意留了一线余地。那不是技术失误，而是一种邀请。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读懂的、关于“退路”与“共生”的暗号。
“你醒了。”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哭过的沙哑。
她没有抬头，视线依然停留在领带上。
唐叙缓缓坐起身，动作缓慢而克制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董事会结束，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。
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，但陆家嘴的天空依旧阴沉，云层低垂，仿佛随时会再次塌陷。
“崔振东那边怎么说？”唐叙问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病后的虚弱，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林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红肿，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恐惧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。
“他冻结了所有资产。”林婉说，“并且向媒体发布了声明，称你患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，利用婚姻控制我，试图侵吞崔氏遗产。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唐叙点了点头。
这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崔振东是个聪明人，他知道在董事会上摔杯子是下策，但在舆论场上，这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。只要把唐叙定义为“疯子”，那么他在董事会上的所有行为——包括揭露崔振东的心绞痛秘密——都可以被解释为精神失常者的胡言乱语。
这样一来，林婉的父亲留下的烂摊子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被崔家收回。
而林婉，将彻底失去独立生存的能力。
“所以，你想解除婚约？”唐叙看着她的眼睛。
林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领带在她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我想。”她说，“至少，我想摆脱这种……被监控的生活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房间里仅存的温情。
唐叙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愤怒。他只是伸手，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着一段音频文件。
文件名很简单：《最后的交易.mp3》。
“播放它。”唐叙说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看着唐叙递过来的手机，手指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接过去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礼物。”唐叙的声音冷硬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，“也是崔振东最害怕听到的声音。”
林婉的手指颤抖着接过手机。
她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流声先是一阵杂音，随后，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那是林父的声音。
比记忆中更加虚弱，也更加绝望。
“振东……我知道你恨我。”林父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但我没办法……公司撑不住了……我只能把婉儿推给你……这是我唯一的办法……求你，别让她知道真相……让她以为……我是自愿的……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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