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。
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。
叶晚坐在真皮沙发的一侧。
脊背挺直。
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
她的面前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信托终止与资产清算协议》。
纸张是厚重的象牙白。
边缘锋利。
切手指很疼的那种锋利。
廖振华站在茶几对面。
他的高定西装已经被雨水浸透。
深灰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狼狈的轮廓。
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。
水珠顺着他的鼻尖滴落。
砸在地板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只感觉到热。
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慌。
那张被退回的银行卡还攥在他手里。
塑料卡片已经变形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「撤销指令。」
廖振华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命令式的急促。
「晚晚，我知道你在气头上。」
「但那是家族的钱。」
「不是你的钱。」
「你这样做，会让廖家破产。」
叶晚没有看他。
她低头看着那份协议。
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沙沙声。
很轻。
却像刀片刮过神经。
「这不是气头。」
叶晚说。
声音平静。
没有起伏。
「这是清算。」
她抬起眼。
目光清冽。
像两潭深水。
「三年前，你挪用母亲的手术费去填补林婉的赌债窟窿。」
「那时候，你就该想到今天。」
廖振华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她会提这件事。
更没想到，她会用这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来。
仿佛那只是一笔普通的账目。
而不是人命。
「那是意外！」
廖振华吼道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毯上。
留下一个泥印。
「婉婉当时情况紧急！我是为了救她！」
「而且，那些钱我会补回来的！」
「只要你肯撤诉，只要你能让银行解冻账户……」
叶晚打断了他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。
黑色的。
金属笔夹。
和之前给林婉的那支一模一样。
但她没递给廖振华。
而是拧开笔帽。
在协议书的末尾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叶晚。
字迹工整。
力透纸背。
签完字。
她将协议推到他面前。
「签字。」
她说。
「然后，我们去警局。」
廖振华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份协议。
又看了看叶晚。
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那是一种轻蔑。
也是一种笃定。
他以为叶晚离不开廖家的资源。
以为她只是想要一点安全感。
只要哄一哄。
只要给个台阶。
这个女人就会心软。
就像过去三年那样。
「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？」
廖振华俯下身。
双手撑在茶几上。
逼近叶晚。
身上的霉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」
「我是在通知你。」
「廖振华为了保他在家族的控股地位，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体面，已经把你卖了。」
叶晚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怜悯。
极淡的一丝。
转瞬即逝。
「他现在正在外面，求那些债权人宽限时间。」
「而你在这里，跟我谈感情？」
廖振华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直起身。
脸色阴沉下来。
「你什么意思？」
「你知道什么？」
叶晚站起身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「我知道那笔钱的去向。」
「我也知道，林婉并没有怀孕。」
「那是假的。」
「她只是为了让你多转一笔钱，好去填补她在海外的亏空。」
廖振华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抓住叶晚的手臂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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