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台门禁发出“滴”的一声长鸣。
不是拒绝，而是授权通行。
紧接着是电梯门打开时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。混合着暴雨夜潮湿的霉气，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尹青的鼻腔。她没皱眉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。
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，还有两小时零四分。
“叶总吩咐过，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地下三层。”保安老陈站在闸机口，手里攥着对讲机，指节泛白。他认得尹青，也认得她手里那份刚盖好章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。但他更认得叶廷川昨天塞给他的那个厚红包。
尹青停下脚步，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工牌。金属边缘划过空气，发出细微的锐响。
“我是盛远集团审计总监。”她的声音平直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，“根据公司章程第42条，在重大财务异常调查期间，审计总监拥有最高优先级的系统访问权。让开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。他见过太多前妻哭哭闹闹来闹事，没见过这种把公司当自家后花园逛的女人。他看向监控探头，又看了看尹青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良心和金钱在脑海里拉扯了两秒。
他侧身，拉开了闸机。
“请小心地滑。”老陈的声音闷在喉咙里，眼神躲闪。
尹青没有说谢谢。她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，步伐稳定地走向数据中心核心区。每一步都踩在倒计时上。
电梯下行。数字跳动。
B3。
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滑开。冷气扑面而来，带着服务器运转的低频嗡鸣。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无数排幽蓝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，像是一片沉默的海。
尹青走到主控台前。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的技术员，正紧张地盯着屏幕。看到有人进来，技术员猛地站起来，脸色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尹青坐下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动作快而精准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。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流泻。
“备份海外空壳公司的底层代码。”她在心里默念这句话。这是她瞒了叶廷川三年的秘密。也是她今天敢孤身闯入的原因。
她不需要破解防火墙。她只需要定位那笔流向开曼群岛的资金。
进度条缓慢推进。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突然，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。
【权限不足。检测到生物识别加密升级。】
尹青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该死。叶廷川升级了防火墙。
这意味着，绕过这道防线，需要叶廷川本人的虹膜或指纹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的防爆门再次传来沉重的液压声。
尹青没有回头。她太熟悉那种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，沉稳，傲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。
“尹青，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叶廷川走了进来。他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即使是在深夜的公司内部，他也保持着这种近乎病态的体面。
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财务总监林婉紧紧跟着。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，脸上挂着谄媚又惊恐的笑容，眼神却在尹青和叶廷川之间快速游移。
“叶总，这……这是越权行为吧？”林婉的声音尖细，语速很快，试图用专业术语来掩盖心虚，“审计总监无权直接操作核心资金库，这违反了内控流程。”
叶廷川没有看林婉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尹青的背影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流程？”叶廷川走近几步，皮靴停在尹青的椅背后方，“尹青，你以为你还是盛远的少奶奶吗？现在，你只是一个被法律剥离了所有关系的陌生人。一个外人。”
他说“外人”两个字时，加重了语气。像是在吐出一口痰。
尹青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，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“让开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让。”叶廷川俯下身，双手撑在椅背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你想查账？可以。拿出你的证据。或者，求我。”
他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捏住尹青椅子的一角，轻轻摇晃。这是一种羞辱性的姿态。他在告诉她：只要我愿意，随时可以让你身败名裂。
尹青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叶廷川，你的冷汗浸透衬衫了。”
叶廷川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确实出汗了。因为就在刚才，他收到了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。盛远集团的主要流动资金账户，出现了异常的锁定提示。虽然还没完全冻结，但预警已经触发。
那是他用来填补个人赌债的最后一条线。如果这条线断了，他就真的破产了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叶廷川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我在做我该做的事。”尹青收回视线，继续敲击键盘，“既然生物识别过不去，那就走后门。”
“后门？”林婉惊呼出声，“不可能！系统上周才做过全面升级，根本没有后门！”
尹青没有理会她们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，调出了三年前她作为助理参与编写的一个遗留接口。那个接口原本用于紧急数据迁移，后来被叶廷川以“安全隐患”为由封存。
但她记得密钥。
因为她记得每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了几下，突然变成了绿色。
【正在绕过加密层……】
【正在提取资金流向记录……】
叶廷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意识到，这个女人的冷静不是伪装，而是蓄谋已久的猎杀。
“停手！”叶廷川吼道，伸手去抓鼠标。
尹青猛地起身，避开他的手。她的动作干脆利落，像一只受惊却极具攻击性的猫。
“晚了。”她说。
数据开始下载。
与此同时，数据中心的警报灯开始旋转。红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，显得狰狞而扭曲。
【入侵检测触发。IP来源已锁定。】
尹青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留下了痕迹。虽然她用了多层代理，但在叶廷川这样级别的对手面前，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。技术团队正在反向追踪。
她必须在那之前拿到东西。
下载进度：80%……90%……
叶廷川喘着粗气，额头上满是汗珠。他看向林婉：“打电话给董事会！就说有黑客攻击，要求启动紧急预案！封锁网络！”
林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，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。
尹青看着进度条跳到100%。
她拔出U盘，插入口袋。然后，她从包里拿出一枚印章。
蓝色的印泥，鲜红刺眼。
那是“蓝印公章”。
在离婚协议上，它代表终结。在这里，它代表宣战。
尹青拿起桌上的一份空白财务报表——那是叶廷川准备用来向董事会解释资金去向的伪造文件。她将蓝印公章重重地盖在了文件的底部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在这嘈杂的警报声中，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叶廷川的脸上。
叶廷川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那个红色的印章。那是他权力的象征，此刻却被前妻踩在脚下，盖在伪造的文件上。
“你……”叶廷川咬牙切齿。
尹青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她的表情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冷漠。
“叶廷川，你输了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出口。
老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，挡住了去路。但他这次没有阻拦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，侧身让开了道路。
尹青走过他身边时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。那是老陈偷偷抽的烟，混杂在消毒水的味道里。
走出数据中心的那一刻，暴雨更加猛烈。
雷声滚滚，仿佛要撕裂天空。
尹青站在大楼门口，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。口袋里的U盘沉甸甸的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。
她成功了。
但那笔资金的接收方是谁？
她刚刚在数据末尾看到了一个名字。
一个让她心脏骤停的名字。
尹青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，她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，让她浑身冰冷。
“喂？”
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，苍老，温和，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。
“是我母亲信托基金的托管人。”尹青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小姐，您终于打来了。”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们一直等您来确认这笔款项的最终归属。毕竟，收款方是您已故母亲的遗产信托基金。而付款方，是盛远集团。”
尹青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，骨节发白。
为什么那笔资金的接收方，竟然是尹青已故母亲的遗产信托基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