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裴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上。
雷声沉闷,震得红木办公桌微微发颤。
韩霜站在桌前,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,墨水因为重力缓缓渗出,形成一颗浑浊的黑珠,摇摇欲坠。
“签了它。”裴砚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坐在高背椅里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那只钢笔在他指间翻转,发出金属碰撞的冷响。
窗外一道闪电劈下,照亮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冷静期还有四十八小时,韩霜。你以为你在跟我谈条件?”他抬起下巴,目光扫过她苍白的手指,“还是说,你指望用这副可怜的样子,让我心软?”
韩霜没有回答。
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份《解除附属卡及资产分割补充协议》上。纸张边缘锋利如刀,折射着惨白的灯光。
这是最后一张卡。
也是她过去五年作为裴太太,唯一能证明存在的凭证。
“陈秘书。”裴砚头也不抬。
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陈秘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,眼神闪烁,不敢看韩霜,也不敢看裴砚。
“裴总,银行那边的确认函……”陈秘书结结巴巴地说,“他们要求必须在今天日落前完成授权变更。否则,下午三点后,所有副卡交易将被冻结。”
韩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三点?
现在是两点十五分。
如果现在签字,她的黑金副卡将在三小时后彻底失效。这意味着,她在裴氏集团所有的消费权限、信用背书,甚至是对公账户的部分监管权,都将瞬间归零。
而她,将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“前妻”。
“韩霜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裴砚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。
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扑面而来,曾经让她安心,此刻却只让她感到窒息。
“林婉还在楼下等着。我不想让外人看笑话。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,“你现在的样子,真的很掉价。”
韩霜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她的声音平稳,简短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:“裴砚,你确定要我现在签?”
“难道你还想等到明天?”裴砚冷笑一声,伸手想去拿桌上的协议,“时间不多了。你的耐心,也该到头了。”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文件的那一刻,韩霜突然捂住额头,身体晃了晃。
“你……”裴砚皱眉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韩霜顺势倒下,手中的钢笔脱手而出,滚落在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倒在地上,呼吸急促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我头晕……”她虚弱地呢喃,手指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,“心脏好疼……”
裴砚的脸色变了变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又看了看门外隐约传来的保安脚步声。
该死。
如果他在这里晕倒,不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,更会让林婉觉得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控制不了。
“叫医生!”他低声喝道,随即转头看向陈秘书,“看好门,别让任何人进来。”
陈秘书慌乱地点头,退到门口,双手抱胸,死死盯着韩霜。
裴砚蹲下身,眉头紧锁。他伸出手,想要探韩霜的鼻息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想确认她是真的病了,还是在演戏。
韩霜紧闭双眼,睫毛剧烈颤抖。她能感觉到裴砚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,带着审视和怀疑。
就在这时,她看到了裴砚西装内侧口袋露出的一角——那是书房保险柜的备用钥匙扣。
裴砚以为把协议藏在书房保险柜旁,并派陈秘书监视,就能万无一失。
但他忘了,韩霜是裴氏集团的联合创始人之一。
那些所谓的“安全区域”,在她的眼里,不过是透明的玻璃房。
韩霜猛地睁开眼,左手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右手借着起身的动作,一把抓住了裴砚手腕上的表带。
“干什么!”裴砚大惊,想要甩开她。
但韩霜的动作快得惊人。她并没有攻击他,而是利用这一瞬间的拉扯,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裴砚身后书桌上那个半开的抽屉。
那里放着那份协议的原件副本——原本应该被销毁,却被裴砚暂时放在这里,准备稍后转移。
咔嚓。
闪光灯在昏暗的书房里亮起,刺眼而短暂。
裴砚愣住了。
他反应过来时,韩霜已经站了起来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,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。
“你疯了?”裴砚怒目圆睁,伸手去抓她的胳膊。
韩霜侧身躲过,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,你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她淡淡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反问,“怎么,怕了?”
裴砚的脸色铁青。
他没想到韩霜居然敢在他的地盘上动手脚。
“保安!”他大声吼道。
门口的陈秘书立刻冲进来,试图拦住韩霜。
但韩霜只是轻轻一笑,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到陈秘书面前。
“告诉裴总,这份‘礼物’,我会好好珍藏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电梯。
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裴砚站在原地,拳头紧握,指节泛白。他看着韩霜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
“追上去。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把她手里的东西抢回来。”
陈秘书犹豫了一下:“裴总,保安队长已经在路上了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拦不住!”裴砚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,“我要让她知道,惹怒我的代价!”
电梯下行。
韩霜靠在轿厢壁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的手心全是冷汗,心跳依然很快。
刚才那一瞬间,她赌对了。
裴砚确实把协议原件放在了显眼的位置,而且,他以为她只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家庭主妇。
他不知道的是,早在半年前,她就通过黑客手段备份了裴氏集团海外信托的所有流水记录。
那份协议,不过是个诱饵。
真正的杀招,不在纸上,而在心里。
电梯门打开,韩霜走出大楼。
暴雨依旧倾盆而下。
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,车窗降下,露出一张陌生的脸。
那是一个男人,穿着深灰色的风衣,眉眼深邃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是陆沉舟,京圈最年轻的资本大鳄,也是裴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“上车。”陆沉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与裴砚的傲慢截然不同。
韩霜愣了一下,随即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,干燥而温暖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陆沉舟递给她一条干毛巾,目光落在她湿透的发梢上。
“裴砚没对你做什么吧?”他问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“没有。”韩霜擦着头发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他只是想让我净身出户。”
“呵。”陆沉舟轻笑一声,“看来,这场戏还没结束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递给韩霜。
“这是你要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裴氏集团近三年的真实财报,以及那笔消失的三亿资金流向。”
韩霜接过U盘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这就是她的底牌。
不是那张即将失效的黑金副卡,而是足以让裴氏集团股价崩盘的证据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她问。
陆沉舟转过头,看着窗外的暴雨。
“因为我不喜欢骗子。”他说,“尤其是那种,披着人皮的狼。”
韩霜握紧了U盘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她知道,从今天开始,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裴砚的女人。
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。
哪怕付出任何代价。
车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远处裴氏集团大楼顶端的霓虹灯。
那盏灯,曾是她奋斗的见证,如今,却成了她复仇的靶心。
韩霜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裴砚那张虚伪的脸。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她在心里默默说道。
与此同时,裴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。
裴砚站在窗前,看着那辆劳斯莱斯消失在雨幕中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吞噬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查清楚,她刚才拍了什么。”他冷冷地说,“还有,通知银行,提前冻结所有相关账户。我要让她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。
裴砚挂断电话,随手将那支万宝龙钢笔扔进垃圾桶。
笔盖摔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下令冻结账户的那一刻,韩霜的手机屏幕亮起。
一条短信弹出:
【您的副卡余额已不足。】
韩霜看着那条短信,嘴角微微上扬。
她拿出那张黑金副卡,对着窗外的闪电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卡片在空中翻转,反射出一道寒光。
这一格,动了。
接下来,就是收网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