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私人码头的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江婉站在游艇甲板的边缘，雨水打湿了她的风衣下摆，冷意顺着脊椎攀爬。
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《资产冻结申请书》。
这是第六章里正式生效、让苏明账户余额归零的那一份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一张冰冷的纸，而是悬在苏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陆沉舟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里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。
他看着江婉，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。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」陆沉舟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江婉没有解释。
她将文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黑胡桃木茶几上。
纸张与木质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「证据在这里。」江婉说。
语气平静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她在法庭上陈述事实一样。
陆沉舟没有立刻去拿那份文件。
他的目光落在江婉脸上，似乎在寻找一丝动摇或妥协的迹象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那张脸在闪电的映照下，苍白得像一张白纸。
「江小姐，」陆沉舟缓缓开口，手指摩挲着雪茄盒的边缘，「我们要谈的不是旧账，是未来的合作。」
他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备忘录。
那是他拟定的初步合作协议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条款。
其中一条被红笔圈出。
「放弃对苏氏集团海外离岸信托中‘非核心资产’的追索权。」
陆沉舟抬起眼皮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「作为交换，我将动用我在国际金融圈的渠道，帮你彻底切断苏明最后的退路。包括那笔即将转入新加坡信托的资金。」
江婉的目光扫过那条红线。
非核心资产？
那是苏明为了洗钱而精心设计的空壳公司集群。
如果放弃追索，就等于承认那些非法所得可以合法化。
等于默许苏家保留一部分造血能力。
这触碰了江婉的底线。
她要的不是部分胜利。
她要的是毁灭。
彻底的、不留余地的清算。
「我不接受。」江婉说。
简短，有力。
陆沉舟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他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「你以为你在和谁谈判？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甲板边缘，背对着江婉。
雨势更大了。
风卷着海浪拍打在船身上，发出巨大的轰鸣。
「苏明不是一个人。他是苏家。苏家背后还有银行、有政客、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影子。」
陆沉舟转过身，眼神变得锐利。
「如果你坚持要拿走每一分钱，你要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时间。你可能永远无法走出这个国家。」
他在试探。
用恐惧来换取利益。
江婉看着他。
脑海中闪过林特助交出数据时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那不是对解脱的渴望。
是对她这种人不择手段的深深战栗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孤独。
漫长且寒冷的法律程序。
以及未来无数个独自面对黑夜的夜晚。
但她没有犹豫。
她伸出手，抓住了那份备忘录的一角。
陆沉舟眯起眼睛，等着她改变主意。
江婉的手指用力。
嘶啦。
清脆的撕裂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第一道裂痕出现。
然后是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她将那张昂贵的羊皮纸撕成两半，又撕成四块。
碎片从她指尖滑落，飘进积水的甲板缝隙里。
陆沉舟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几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手按在腰间，警惕地看着江婉。
江婉无视他们的目光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微信界面停留在家族群聊窗口。
苏明的头像依然活跃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他在群里发了一张B超单的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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