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变成了灰色的雪花，无声地砸在陈默的脸上。
冰冷。
刺骨。
他站在废弃地铁站台的边缘，脚下的积水倒映着忽明忽暗的顶灯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海藻混合的味道，那是深渊回廊特有的“死亡气息”。
陈默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。
左眼深处，那行金色的字符【观察者模式】正在疯狂跳动，将周围的世界拆解成无数流动的数据流。
他看向那个穿着破烂校服的小女孩。
她背对着他，手里提着一盏绿色的风灯。
火焰在玻璃罩内静静燃烧，没有温度，只有幽冷的光晕。
“安？”
陈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
小女孩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然后，她缓缓转过头。
那张脸稚嫩得令人心碎，嘴角却咧开到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夸张角度，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。
她的瞳孔里没有焦距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。
“哥哥。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清脆，甜美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就是他的妹妹，陈安。
或者说，这是由陈安的数据构成的怪物。
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想伸手去触碰妹妹的脸颊，想确认这具躯壳下是否还残留着那一缕熟悉的灵魂。
然而，就在他的手指距离陈安脸颊还有三厘米的地方。
一股剧烈的排斥力凭空爆发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危数据冲突。】
【物理接触禁止。】
一道半透明的红色屏障在两人之间显现。
陈默的手被弹开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瓷砖墙上。
剧痛传来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。
因为他看到了陈安身上的变化。
随着他的靠近，陈安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那些原本不可见的灰色乱码，此刻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她的四肢百骸上。
它们不是装饰。
它们是枷锁。
陈默眯起眼睛，启动了【观察者模式】的最高权限。
视野瞬间切换。
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。
所有的色彩褪去，只剩下纯粹的数据线条。
他看清了。
陈安并不是被困在这里。
她的脚踝上，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。
那根线向上延伸，穿透了天花板，连接着深渊回廊的核心服务器。
而在陈安的胸口位置，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。
上面显示着一行行冰冷的文字：
【意识上传协议已签署。】
【状态：NPC化完成。】
【唯一指令：等待玩家触发剧情。】
陈默的呼吸停滞了。
NPC？
这意味着，陈安已经不再是人类。
她自愿放弃了肉体的存在，将自己的意识格式化，成为了这个副本中的一个固定程序。
一个为了吸引玩家、消耗玩家资源而存在的诱饵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陈默的声音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悲伤。
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。
他一直以为妹妹是被绑架，是被强迫进入这个地狱。
所以他拼命想要激活那张标价三百万的‘免死金牌’（编号：ID-9527）。
他以为只要拿到金牌，就能撕开系统的封锁，把妹妹带出来。
但现在，真相像一把生锈的刀，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。
妹妹是自愿的。
她签了协议。
她把自己变成了怪物。
“哥哥，你看起来很难过。”
陈安歪了歪头。
那个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坏掉的木偶。
她举起手中的绿色风灯，灯光摇曳，照亮了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。
“别难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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