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“云顶”私人会所厚重的黑檀木门。
邵明远站在门口，西装早已湿透，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，试图找回往日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即便此刻，他的手机里还躺着张行长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，但他不能乱。乱，就意味着输。
“邵总。”
会所老板老陈从阴影里走出来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，眼神却像看一个死人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恭敬地伸手引路，而是侧身让开，挡住了去路。
“今晚不营业。”老陈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您请回吧。”
邵明远眉头微皱，习惯性地抬起下巴：“老陈，你知道我现在的时间成本。我只是来找一个人，问几句话。半小时，就半小时。”
“不是我不让您进。”老陈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亮起，指向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环形LED屏，“是有人让我把这里清空，并且……播放这个。”
邵明远心头一跳，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。他迈步向前，却被两名黑衣保镖无声地拦下。
“谁放的？”邵明远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老陈没有回答，只是按下了遥控器。
原本漆黑的大厅瞬间亮如白昼。环形屏幕上，并没有出现曹雪琴的身影，也没有出现任何财务数据。只有一段音频波形图在跳动，伴随着电流轻微的嘶嘶声。
那是邵明远在办公室的声音。
“……只要把这笔钱洗出去，竞争对手就会陷入债务危机。至于曹雪琴那个账户，反正她也不会查，先冻结再说。”
那是三天前的对话。当时李特助就在门外候着，张行长也在电话另一端听着。
邵明远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他猛地转头看向走廊尽头，那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雨水拍打玻璃的闷响。
这段录音，被公放了出来。
在大厅死一般的寂静中，每一个字都像耳光，狠狠抽在他那张维持了多年的精英面具上。
“邵总，”老陈收起平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，又或是嘲弄，“这地方讲究隐私。既然您的‘商业机密’都成了公开的秘密，我想，您也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。”
邵明远感到一阵眩晕。他引以为傲的布局，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算盘，原来早就被人看在眼里，甚至——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他掏出手机，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熟悉的银行APP图标。
绿色的通知框再次弹出，这次不再是警告，而是冰冷的确认：
【系统提示：您的共同联名账户“Snow-Shao”已执行销户操作。当前可用余额：0.00元。】
那一串零，刺眼得让他想吐。
第一章时，这里是他们共同的资金池，每一笔收支都有记录，那是曹雪琴对他信任的证明。
第二章，它变成了红色的“冻结”警告，像是一道伤疤。
第三章，它变成了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，是他最后的体面。
第四章，是一张过期的酒店房卡，指向虚无的逃亡。
第五章，是监控里她决绝的背影，切断了一切联系。
第六章，是一段无法撤回的离婚协议草稿，宣告了婚姻的死亡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它彻底清零。
不仅清零，还被注销。
这意味着，曹雪琴不仅拿走了属于她的部分，更抹去了所有曾经共同存在的痕迹。在这个数字时代，抹除存在比死亡更彻底。
邵明远死死盯着屏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忽然想起婚戒内侧的那行字：“你从未拥有过我。”
原来，从一开始，他就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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