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以每秒三百人的速度疯狂跳动,红色的数字像血一样在黑暗中流淌。余默左手死死攥着稳定器,右手拇指悬停在“开启直播”的虚拟按钮上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“还有四十五秒。”他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道,语速快得像是在报菜名,“房东收房倒计时,违约金八万,探店费十万。这笔账算得清,命也能保住。”
弹幕区瞬间炸开。
【前方三秒,别回头。】
【主播手在抖?这医院邪门啊!】
【别理他们,继续走!我们要看地下室!】
第一条加粗红字弹幕弹出的瞬间,余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,而是迅速调整呼吸频率,将心率控制在每分钟八十次以下。恐慌会模糊判断力,数据不会。他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“前方高能预警”,眼神冷得像一块冰。
这是江城市郊废弃的仁爱私立医院,暴雨夜,湿度百分之九十八。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墙纸味和铁锈味,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口湿冷的鼻涕虫粘液。
余默迈过一楼大厅断裂的大理石台阶,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墙上剥落的“急诊”二字。他的肌肉记忆告诉他,这里的结构图和他三天前背熟的CAD图纸完全一致:正前方是楼梯间,左侧是护士站,右侧是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门。
但此刻,防火门半掩着。
“小雅,信号稳吗?”余默问,声音通过电流传到助理耳中。
“稳……稳的!”小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但是主播,后台显示有人一直在搜索你的定位!而且……而且直播间里有个ID叫‘守夜人’的账号,一直在发乱码!”
余默眉头微皱。乱码通常意味着某种自动化脚本,或者是黑客攻击。但他没时间处理这个。他必须在下楼前确认一件事。
他举起镜头,对准了楼梯口上方那盏老旧的红色警示灯。
那是贯穿这场噩梦的核心意象。按照建筑规范,它应该常亮,指示紧急出口。但现在,它在闪烁。
一下,两下。
频率极不规律,像是在喘息。
【那个灯怎么回事?忽明忽暗的!】
【主播小心点,我听说这里以前出过医疗事故,死了很多人!】
【这就是传说中的“鬼火”吗?吓死爹了!】
弹幕里的恐惧情绪正在发酵,在线人数突破了两万。余默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只要拍下足够的恐怖画面,拿到那笔钱,他就能翻身。但如果失败,他就只是另一个在废墟里失踪的疯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楼梯口。
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,灯光突然熄灭。
不是普通的断电。是一种被人为切断电源的干脆利落。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,只有余默头灯微弱的光柱在尘埃中摇曳。
“操。”余默骂了一句,身体本能地向后撤步。
但他还是太慢了。
一股腥风从黑暗中扑面而来。那不是风,是一个实体。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高大身影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,从阴影中扑了出来。
庞刚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的强光手电,另一只手拿着对讲机,眼神阴鸷得像毒蛇。他知道今晚会有不速之客,更知道余默的镜头即将拍到不该拍的东西。他要阻止任何人进入核心区域,守护那个秘密。
余默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思考,只剩下纯粹的生存本能。
他向左翻滚,避开了庞刚的第一次扑击。肩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剧痛传来,但他没有停下。他必须动起来,静止就是死亡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!”庞刚的声音低沉,带着威胁性的停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余默没有回答。他在计算距离。
对方身高一米八五,体重至少九十公斤,动作虽然迅猛但缺乏协调性,显然受过训练但年事已高。他的弱点在于转身速度慢,以及依赖视觉。
余默抓起地上的碎石,狠狠砸向庞刚的面门。
石头击中了对方的鼻梁,发出一声闷响。庞刚怒吼一声,捂着脸后退了一步。
就是现在。
余默趁机冲向旁边的护士站,想要寻找掩护。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——这里的布局已经变了。
为了躲避庞刚可能的二次攻击,余默猛地向右急转,后背重重地撞上了一面墙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。
余默低头一看,自己撞碎了一块镶嵌在墙上的玻璃装饰板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,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通风管道。
狭小,狭窄,充满灰尘。
庞刚喘着粗气,重新睁开眼,看到了余默身后的那个洞口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想跑?”他举起对讲机,按下了一个按钮。
与此同时,头顶那盏一直闪烁的红色警示灯,突然彻底熄灭了。
黑暗变得更加纯粹,更加绝望。
余默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。这不是地震,是某种重型机械启动的声音。他从地下室传来的低频噪音中分辨出了发电机的轰鸣。
庞刚并没有追上来。他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对讲机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你逃不掉的,余默。”庞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“你以为你在直播探店?不,你在直播送死。”
余默靠在通风管道口,心脏狂跳。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在线人数:五万。
弹幕疯了。
【发生了什么?主播怎么不动了?】
【那个黑影是谁?好可怕!】
【主播快跑啊!别在那愣着!】
余默咬紧牙关。他不能退。退了,就是死路一条。进了通风管道,也许还有一线生机,但那意味着他要放弃直播,放弃那笔钱,甚至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里。
但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因为庞刚并没有立刻冲过来,而是站在那里,似乎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。更重要的是,余默注意到,庞刚的手电光束始终没有照向通风管道的入口。
为什么?
余默眯起眼睛,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个黑洞。
他突然意识到,庞刚在害怕。或者,庞刚在保护什么。
“小雅,”余默对着麦克风轻声说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记录时间。2024年7月15日,23点42分。我在仁爱医院地下室,遇到了前安保主管庞刚。他不想让我进去,但他也没想杀我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他在等我选。”余默看着那盏彻底熄灭的红色警示灯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,“他在等我自己走进陷阱。”
就在这时,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叮当。
像是钥匙掉落的声音。
余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庞刚依然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对讲机,眼神阴鸷地盯着余默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而在余默的手机屏幕上,那条最初的红色弹幕再次浮现,这次带上了时间戳:
【前方三秒,别回头。】
余默没有回头。他看着庞刚,又看了看身后的黑暗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但他更知道,庞刚为什么要特意留下这盏红色的警示灯作为诱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