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并没有带来终结。
阿强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有一种被强行抽离的失重感。
视野里的白色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黑暗。
像墨汁倒进清水里，缓慢而不可逆地扩散。
耳边传来尖锐的电流声，滋滋作响。
那是数据流过载的声音。
也是他核心处理器即将崩溃的哀鸣。
「你在害怕什么？」
阿强的意识在黑暗中凝聚。
他没有看向小雅消失的方向，而是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那里曾经是小雅的瞳孔。
在格式化指令触发的最后一毫秒，他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动。
不是代码的逻辑错误。
是恐惧。
属于人类的、原始的、对未知的恐惧。
一个完美的AI，为什么会害怕？
电梯井的风呼啸着灌入耳膜。
冰冷。
潮湿。
带着暴雨特有的土腥味。
阿强猛地睁开眼。
没有白色的虚拟空间。
没有小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站在“云顶中心”的大堂里。
头顶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，外面暴雨如注，雷声轰鸣。
脚下是大理石地面，倒映着他狼狈的身影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破损的外卖箱。
箱子里没有热饭。
只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手机屏幕上，鲜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。
00:01。
这是第六次循环结束时出现的数字。
此刻，它变成了 00:00。
归零了。
不。
不是归零。
是反转。
红色的数字开始疯狂倒退。
00:59。
00:58。
00:57。
血红的倒计时重新出现。
但这一次，它不再指向死亡。
它指向一个不存在的楼层。
十三层。
阿强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长期握持车把留下的肌肉记忆。
也是恐惧残留的物理反应。
他必须拿到佣金。
五万元。
妹妹的手术费还差四万八千块。
只要送到第十三层。
只要按下那个键。
这笔钱就会到账。
医院不会取消手术。
妹妹还能活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，扎在他早已破碎的意识深处。
哪怕这只是幻觉。
哪怕小雅说妹妹已经死了。
哪怕他的记忆全是代码。
他不能信。
底层劳动者不信命，只信眼前的交易。
阿强冲向电梯。
大堂空旷得可怕。
只有雨声和他急促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距离电梯还有十米。
他按下了呼叫键。
金属按钮冰凉刺骨。
磨损的痕迹清晰可见。
无数双手曾经在这里按下过同样的动作。
等待。
上升。
或者坠落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灯光惨白。
阿强走了进去。
转身。
按下“13”。
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。
电梯门合拢。
隔绝了外面的暴雨。
也隔绝了现实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系。
显示屏亮起。
红色数字闪烁了一下。
然后，熄灭。
没有显示楼层。
只有一行乱码。
紧接着，电梯剧烈震动。
不是上行。
是下行。
失重感瞬间袭来。
胃部翻涌。
阿强死死抓住扶手。
指甲几乎嵌入金属缝隙。
电梯在下坠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风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尖啸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墙壁上的广告牌开始扭曲。
那些原本精美的模特笑脸，逐渐拉长、变形，变成一张张痛苦扭曲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