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吞没视线的那一刻，阿强感觉不到温度。
没有冷，也没有热。
只有一种被剥离的失重感。
就像身体被拆解成无数碎片，再重新拼凑。
他睁开眼。
脚下是灰色的金属地板。
冰冷，坚硬，带着工业特有的油腻光泽。
头顶没有天花板。
只有错综复杂的管线，像血管一样缠绕在黑暗深处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声音，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阿强低头看手。
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但那种透明化的幻觉消失了。
血肉恢复了实体的质感。
只是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
电子订单卡硬邦邦地贴着大腿。
上面写着：「第零层协议」。
佣金五万。
妹妹的手术费还差三万二。
时间紧迫。
医院最后通牒的时间是今晚八点。
现在是七点四十二分。
还有十八分钟。
阿强抬起头。
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上没有任何标识。
只有一个红色的数字灯在闪烁。
13。
这就是第十三层？
传闻中发生过失踪案的地方？
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退回去就是死。
刚才那条阶梯已经封闭。
身后是一片虚无的黑洞。
前进，是唯一的路。
他走到门前。
伸手去推。
纹丝不动。
门缝里传来一股味道。
红烧肉的香味。
浓郁，甜腻，带着家常的温暖。
那是母亲做的味道。
也是妹妹最爱吃的菜。
阿强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唾液分泌加速。
饥饿感瞬间袭来。
但这味道不对。
太浓了。
浓得让人作呕。
像是腐烂的肉被香精掩盖后的气息。
他皱起眉。
手指抠进门缝。
用力一撬。
咔哒。
门锁弹开。
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。
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。
和……低语声。
无数人的低语。
细碎，嘈杂，分不清男女老少。
像是在念诵某种经文。
又像是在求救。
阿强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跨过门槛。
走进大厅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。
这里不是办公室。
也不是机房。
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。
四周墙壁上嵌满了屏幕。
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。
有人在哭泣。
有人在奔跑。
有人被黑色的物质吞噬。
全是外卖员。
或者是曾经试图进入这里的普通人。
大厅中央，放着一张桌子。
桌上摆着一盘红烧肉。
热气腾腾。
香气扑鼻。
而在桌子后面，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和阿强一模一样的蓝色外卖服。
戴着同样的头盔。
甚至连脸上那道因长期熬夜留下的黑眼圈都如出一辙。
那是阿强自己。
或者说，另一个阿强。
坐着的“阿强”低着头，似乎在吃饭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停下了动作。
缓缓抬起头。
头盔下的脸模糊不清。
只能看到一双眼睛。
空洞，深邃，没有焦距。
阿强后退了一步。
心脏剧烈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声音大得像擂鼓。
他想跑。
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理智告诉他，这是陷阱。
系统制造的幻觉。
为了瓦解他的意志。
但身体的本能却在颤抖。
面对自己的恐惧。
面对未知的真相。
坐着的“阿强”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。
「你迟到了。」
阿强咬紧牙关。
不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对方。
盯着那盘红烧肉。
盯着那些屏幕上挣扎的人影。
「规则变了。」
坐着的“阿强”继续说。
它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肉。
放进嘴里。
咀嚼。
吞咽。
动作机械，僵硬。
「以前，倒计时归零，你就死了。」
「现在，倒计时归零，你才活过来。」
阿强猛地看向旁边的显示屏。
原本应该显示时间的地方。
此刻跳动着鲜红的数字。
00:01。
不是28:45。
不是29:00。
而是倒序的00:01。
并且正在减少。
00:00……
不，它在增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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