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17.8%。
许衡的呼吸面罩内壁凝结出一层薄雾，随着每一次急促的呼气，雾气在视野边缘模糊又清晰。他盯着主控台屏幕上那行跳动的红色数字，耳麦里林婉的喘息声像拉风箱一样沉重。
“许船，A区走廊的压力阀正在报警。”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如果循环系统停机，所有人会在三分钟内陷入昏迷。你必须切断那个异常信号源，现在！”
“闭嘴。”许衡简短地打断她，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，调出生物监测仪的底层日志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。第一章，信号存在但无坐标；第二章，锁定在A区通风管；第三章，发现信号随气流移动；第四章，追踪到信号进入休眠舱夹层。
现在是第五章。
信号源的位置图标不再闪烁，而是死死钉在了一个具体的坐标点上——休眠舱维修夹层的深处。它不是外部入侵，也不是系统故障。它是被人为“藏”进去的。
许衡猛地站起身，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抓起桌上的等离子切割枪，转身走向那扇刚刚撬开一条缝的合金门。
“老陈。”许衡对着通讯频道喊了一声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切断所有通往该区域的远程监控画面。我要物理隔离。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电流通过的滋滋声。
许衡眉头微皱，再次按下通话键：“老陈！执行命令。”
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他转头看向导航员所在的控制台方向。隔着主控室厚重的玻璃隔断，老陈正坐在椅子上，背对着许衡。他的肩膀微微颤抖，手里紧紧攥着操纵杆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想阻止我？”许衡眯起眼睛，大脑迅速构建出当前的局势图。老陈早就发现了异常，但他选择了沉默。直到此刻，当危机逼近临界点，恐惧压倒了服从。
“老陈，让开。”许衡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警告，“如果你不切断监控，我就把你当作同谋处理。”
老陈缓缓转过头。那张平日里总是躲闪眼神的脸，此刻写满了绝望和挣扎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，然后按下了一个红色的物理按钮。
主控室的灯光瞬间熄灭了一半。备用电源启动，昏暗的红光笼罩了整个空间。所有的远程监控画面同时黑屏。
“你疯了。”许衡低声说道，但他没有时间愤怒。氧气浓度已经降到了17.5%，眩晕感开始像潮水一样涌上头顶。
他不再犹豫，侧身挤进了那扇狭窄的合金门缝隙。
一股冰冷且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气流扑面而来。夹层空间比预想的更加逼仄，头顶的管道错综复杂，如同巨兽的肠道。许衡打开肩灯，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检修通道。
这里的温度极低，呼出的热气瞬间结成冰晶。
许衡沿着通道向内深入。每一步都踩在积满灰尘的金属格栅上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他的心跳很快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某种诡异的共鸣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种节奏感再次出现。不是来自耳麦，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胸腔。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，连接着他的心脏与这具钢铁躯壳深处的某个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