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。
空气里的湿度重得能拧出水来,黏在皮肤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。
唐婉站在关家郊外废弃宗祠的朱红大门前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她没有打伞。
也没有叫保镖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那条“交易成功”的推送已经被她划掉。
此刻,她手里攥着的,不是U盘,也不是扫描件。
而是一枚冰冷的、刻着关氏图腾的旧印章。
那是关景深父亲留下的私章,也是这个家族权力的源头。
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。
紧接着,是老管家陈默压抑的咳嗽声。
唐婉抬起脚,跨过门槛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祠堂中央,烛火摇曳。
关景深背对着她,手里握着一把老式勃朗宁手枪。
枪口指着跪在地上的陈默。
陈默的额头磕破了,血混着雨水,流进眼睛里,但他不敢眨眼。
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湿透了,紧紧贴在佝偻的背上。
“你来了。”
关景深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把那半份协议拿出来。”
他说。
唐婉停下脚步。
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这声音像是一把刀,割开了紧绷的空气。
“关总,”唐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,“陈默已经没用了。”
关景深猛地转过身。
那双眼睛布满血丝,瞳孔收缩,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。
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,袖扣是冷硬的铂金,在烛光下闪着寒光。
但此刻,那身行头显得滑稽而破碎。
领带歪斜,衬衫领口敞开,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。
“没用?”
关景深冷笑一声,手指扣紧扳机。
“他偷走了老太太的遗嘱副本,他想毁了我!”
他吼道,唾沫星子飞溅。
唐婉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陈默身上。
老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恐惧,却也藏着一丝决绝。
他知道该说什么。
但他不能说。
因为关景深还在。
“协议呢?”
关景深逼近一步,枪口指向唐婉的眉心。
“我知道你手里还有另一半。”
“只要给我,我就放他们走。”
“否则,我就让这里变成坟场。”
唐婉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男人曾经高高在上,如今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,卑微到尘埃里。
她想起第一章,她从书架底层抽出那本《诗经》时的情景。
那时,她还以为自己是关家的女主人。
第二章,她将协议折叠,藏入大衣内侧口袋。
那时,她还在维护最后的体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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