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金凯悦酒店巨大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宴会厅内灯火通明,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晕,将舞台中央照得如同审讯室般惨白。袁野站在聚光灯下,西装袖口被雨水浸湿了一小截,贴着手腕,冰凉刺骨。
王经理站在侧台,手里捏着麦克风,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、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戏谑:
“许总说了,既然进了许家的门,规矩就得守。以前叫爸,那是客气。现在,为了表示对许氏集团未来的尊重,袁先生是不是该改个称呼?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那些穿着高定西装的权贵们端着酒杯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袁野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越过王经理,落在主桌那个男人身上。
许建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中山装,手里攥着一把紫檀木拐杖。拐杖头是黑曜石打磨的,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他微微仰着头,下巴抬高了一个角度,那是长期处于上位者特有的姿态——轻蔑,且笃定。
“怎么?哑巴了?”许建国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,“还是说,你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称呼?”
林婉坐在旁边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死死抓着袁野的衣袖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她的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却被袁野轻轻按住了手背。
那个动作很轻,却让她瞬间安静下来。
袁野知道,这是最后的底线。
如果此刻低头,哪怕只是弯一下腰,说一句“老板”,他就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。在这个以利益为尺度的世界里,一旦跪下,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但他更清楚,自己不能输。不是输在面子,而是输在命脉。
窗外的雷声炸响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袁野平静的脸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红色的文件袋。
纸质普通,甚至有些泛黄,边缘磨损得厉害,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旧档案柜里翻出来的废纸。但在袁野手中,它沉重得像是一块铅砖。
王经理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哟,这是什么?结婚礼物?还是什么情书啊?许总,您看这……”
许建国的眼神微眯。他盯着那个红色文件袋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,拐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。
“咚。”
这一声脆响,让全场瞬间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袁野身上。等待着他像条狗一样,捡起地上的尊严,然后摇尾乞怜。
袁野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文件袋。
里面躺着的,不是情书,也不是贺礼。
而是一张地契。
江城核心地块,西郊三万亩荒山及附属矿产的所有权证明。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,字迹虽然模糊,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森冷的杀意。
这是他唯一的底牌。也是许家资金链断裂后,急需填补的巨大窟窿。
许建国不知道这张纸的价值,或者说,他根本不屑于知道一个底层程序员的私藏。他只看到了袁野眼中的平静,那是一种让他感到不安的平静。
“拿出来吧。”许建国冷冷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让我看看,你到底准备了什么‘惊喜’来羞辱我。”
袁野抬起头,看向赵总所在的方向。
赵总靠在椅背上,手里晃着红酒杯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他是许家的死对头,此刻正等着看好戏。
袁野没有理会赵总,也没有理会许建国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死寂的宴会厅里,清晰得可怕。
“啪。”
袁野松开了手。
文件袋并没有掉落,而是被他稳稳地托在掌心。他没有展开它,只是将它举了起来,高度刚好与许建国的视线平齐。
红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许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,来自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婿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许建国问。
袁野的声音低沉,平静,不带一丝情绪:
“许总,您刚才让我改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许建国的眼睛: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