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是一片没有重力的灰白。
戴清悬浮其中，像一粒被抽干水分的尘埃。
四周寂静无声，连呼吸的起伏都被系统屏蔽。
她低头，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指尖干净，没有血迹，也没有那枚染血的素圈戒指。
【警告：因果余波入侵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炸响。
不是系统的提示。
是薛廷洲留下的东西。
那股缠绕在意识边缘的阴冷气息，顺着刚才传送时的裂隙钻了进来。
它带着暴雨夜的潮湿，带着悬崖边的绝望，更带着薛廷洲此刻正遭受诅咒折磨时爆发出的剧烈悔恨。
戴清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左手，食指轻轻点向眉心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光纹，正在微微震颤。
那是上一世残留的情感锚点。
只要这个锚点还在，薛廷洲的恨意就能顺着因果线爬过来，污染她的意识空间。
“清理。”
她在心里下达指令。
声音平淡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。
【执行中……记忆清洗进度 98%……】
灰色的雾气开始翻滚。
那些不属于戴清的情绪碎片——薛廷洲的傲慢、林婉儿的委屈、还有戴清自己曾经卑微的爱意——都在被强制剥离。
画面在虚空中一闪而过。
她看见薛廷洲跪在泥水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戒指。
他的表情扭曲，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。
他张着嘴，似乎在喊什么。
但没有声音。
只有那枚戒指在他掌心跳动，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在嘲笑，又像是在诅咒。
戴清看着这一幕。
就像在看一段损坏的视频文件。
她没有心疼，也没有愤怒。
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。
因为那不是她。
那是“戴清”这个角色，在这个世界结束前最后的残影。
现在，角色要退场了。
演员也要卸妆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污染。来源：薛廷洲的执念。建议切断连接。】
系统发出红色的警示光。
戴清没有犹豫。
她伸出右手，抓住那道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的灰色丝线。
丝线冰冷刺骨，带着薛廷洲灵魂深处的颤抖。
那是他无法摆脱的悔恨，也是他自我囚禁的牢笼。
戴清手腕用力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断裂声。
不是骨头折断的声音。
是某种联系彻底崩断的声响。
灰色的雾气瞬间消散。
薛廷洲的画面也随之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份全新的数据流。
【记忆清洗完成。】
【情感模块重置成功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绝对冷静。】
戴清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温热的情绪流失。
那种曾经为了一个男人患得患失的焦灼，那种渴望被认可的卑微，终于彻底清零。
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。
又像是刚刚剪断了所有多余的根须。
从此以后，她只是一个执行者。
没有过去，没有未来，只有任务。
就在这时。
口袋里的触感传来。
戴清下意识伸手去摸。
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的卡片。
是那本离婚协议书。
虽然已经签完字，但系统作为“契约凭证”，将其转化为数据实体，保留在了她的随身空间里。
她拿出来，翻开。
最后一页，薛廷洲的签名栏空空如也。
不，不对。
戴清仔细看去。
原本该有签名的地方，出现了一行小字。
那是薛廷洲在崩溃前，用指甲狠狠划破纸张时留下的痕迹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只有两个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