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城市还未完全苏醒。
露天的菜市场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鱼腥气。
这是钟远每天雷打不动的晨间习惯。
不是为了买菜，而是为了确认一种秩序。
一种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、也不需要任何特权加持的秩序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，手里提着一个廉价的红色塑料袋。
在这个时间点，只有两类人会出现在这里。
一类是起早贪黑的摊贩，另一类是像他这样，试图在喧嚣中寻找片刻宁静的独居者。
沈曼就站在对面。
她穿着那套剪裁精良的米色职业套装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。
她的妆容精致，红唇鲜艳，与周围斑驳的墙面格格不入。
显然，她是特意在这里“偶遇”的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她是来表演给所有人看的。
钟远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沈曼正对着旁边的邻居张大妈说话。
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。
“……离了也好，省得互相折磨。”
她嘴角挂着一丝勉强的笑意，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在强调自己的体面。
她在告诉周围的人：看，我虽然被甩了，但我依然优雅，依然拥有选择权。
张大妈是个八卦高手，此刻正一脸同情地看着沈曼，嘴里啧啧有声。
“小沈啊，你也别太难过，男人嘛，有钱了都变心……”
沈曼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爱马仕包带。
指节泛白。
红色的指甲油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她需要这场对话。
她需要一个观众。
一个能证明她并没有输得太惨的观众。
钟远转过身。
动作很慢，很平静。
就像他昨晚踩碎那团菠菜时一样。
沈曼看到了他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这个曾经被她视为软饭男的男人，此刻竟然敢用这种淡漠的眼神看她？
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，一块石头，毫无价值。
“钟远。”
沈曼开口了。
声音有些干涩，但她努力维持着语调的上扬。
“这么早，就来买便宜菜了？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便宜”两个字。
像是在嘲笑他的落魄。
又像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。
钟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，算是打招呼。
然后，他径直走向了对面的摊位。
那个摊位老板叫老王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皮肤黝黑，手上满是老茧。
六年前，沈曼嫌弃这里的蔬菜带着泥点，嫌老王的手脏，甚至要求超市经理把他赶走。
那时候，老王只能低着头，不敢看沈曼的眼睛。
现在，老王正忙着整理刚送来的青菜。
看到钟远走来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种光亮，不是谄媚，而是一种久违的尊重。
“小钟来了。”
老王笑着递过一把小葱。
“今儿个的葱不错，水灵。”
钟远接过葱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叶片。
那种脆生生的质感，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
“嗯，看着确实新鲜。”
钟远淡淡地说道。
语气里没有起伏，却字字珠玑。
沈曼站在不远处，听着这两人的对话。
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