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的喧嚣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，隔绝了林婉仪耳边的世界。
她借口去洗手间，从侧门退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中心。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清脆、规律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权力的距离。
走廊尽头的套房书房，门虚掩着。
顾老爷子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壶。他没有开大灯，只有窗外外滩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坐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林婉仪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然后，她才拉开对面的椅子，缓缓落座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。
“延之的事情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顾老爷子没有看她，目光落在桌角那部黑色的手机上。屏幕是黑的，但林婉仪知道，里面躺着那条足以让顾氏股价崩盘的语音文件。
“爷爷想听实话，还是场面话？”
林婉仪反问，语气平稳得像在读一份财报。
顾老爷子终于抬起头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：“我是问你，想要什么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她说要惩罚顾延之，就是心胸狭隘；如果说要原谅，就是软弱可欺。
林婉仪微微一笑，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U盘。
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冰冷，坚硬，像是一颗心脏。
“我想要公平。”
她将U盘轻轻推过桌面，停在顾老爷子手边。
“这不是证据，这是备份。云端的那条语音，我已经删除了。但这一个U盘里，存的是过去半年里，顾延之先生与白小姐的所有通话记录摘要，以及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老爷子的表情。
顾老爷子的手指在紫砂壶上微微一顿。
“……以及他挪用公款填补海外项目亏空的初步线索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顾老爷子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，那是愤怒，也是恐惧。
挪用公款，这是刑事犯罪，不仅仅是家丑。
林婉仪依旧坐着，背脊挺直，眼神清澈而疏离。
“我只是个未婚妻，不懂财经法。但我有个做审计的朋友，他说这些流水不对劲。既然延之哥哥这么喜欢冒险，我想爷爷应该想知道，他的钱到底去了哪里。”
她撒谎了。
那些证据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，通过层层股权穿透查出来的。但她不能说，她只能装作是一个偶然发现真相的无辜者。
这种伪装，让她感到一阵反胃。
但她必须演下去。
因为只有这样，她才能从受害者变成谈判者。
顾老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，久到林婉仪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那双眼睛灼烧出一个洞。
最终，他叹了口气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那股威严的气势，似乎随着这声叹息消散了一些。
“婉仪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手机，拇指悬在删除键上，却没有按下去。
“这条语音，如果你发出去，顾氏明天就会停牌。延之会坐牢，林家也会背上‘逼死女婿’的名声。这笔账，怎么算都不划算。”
他在权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