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。
林婉仪站在主位旁，香槟杯中的气泡正在缓慢上升，发出细微的破裂声。那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顾延之的手还在抖。
他试图用调整袖扣的动作来掩饰指尖的痉挛，但深灰色西装袖口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腕，青筋暴起，出卖了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。
所有人都以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只是错觉。
宾客们举杯相庆，闪光灯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，将这对璧人定格成豪门联姻的完美标本。
只有林婉仪知道，真正的风暴眼，已经转移到了隔壁的书房。
她微微侧头，目光掠过顾延之惨白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“延之，”她轻声唤道，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，“去书房接个电话？爷爷好像在找你。”
顾延之猛地抬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疑惑。
“爷爷找我？”
“嗯。”林婉仪放下酒杯，瓷底触碰大理石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，“刚才家族群里有些动静，爷爷似乎不太高兴。你去安抚一下，顺便……解释清楚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却字字诛心。
顾延之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他想反驳，想质问林婉仪到底知道了什么，但看着周围那些看似关切实则审视的目光，他不敢造次。
他以为只要躲进书房，切断信号，或者通过私人渠道平息怒火，就能挽回局面。
他错了。
林婉仪没有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。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歪斜的领带，动作亲昵而疏离，像是在整理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。
“去吧。”她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却让他浑身僵硬。
顾延之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通往书房的侧门。
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林婉仪站在原地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后。
大厅里的音乐重新响起，是莫扎特的《小星星变奏曲》，轻快、明亮，充满了虚假的甜蜜。
林婉仪端起另一杯香槟，抿了一口。
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她拿出手机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精致的脸上，显得格外冷峻。
微信界面停留在“林家-顾家核心群”。
那里一片死寂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那条来自顾延之的语音文件，已经被误发进了这个群。
那是他和白月眉调情时的录音，背景音里有暧昧的水声和他意乱情迷的低喘。
原本，他是发给白月眉的。
但在发送的那一刻，他的手指因为紧张和兴奋而颤抖，选错了联系人。
而当林婉仪截获这条语音时，她做的第一件事，不是删除，也不是嘲笑。
而是将其转发给了顾老爷子的心腹——陈伯。
陈伯是顾家的老管家，也是顾老爷子最信任的人。更重要的是，陈伯一直对顾延之的能力持怀疑态度，并暗中支持林婉仪介入顾氏管理。
林婉仪给陈伯发的只有一句话：
“请陈伯务必让爷爷亲自收听这段‘意外’。这是顾延之先生对家族长辈的一片‘孝心’。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
如果顾老爷子不听，或者听了之后选择包庇，那么林婉仪就会陷入被动。
但她赌的是顾老爷子的性格。
那个男人视名声如命，视秩序为信仰。
对于顾延之这种把私生活混乱暴露在家族群里的行为，顾老爷子绝不会容忍。
这不是出轨的问题，这是愚蠢，是对顾家威严的挑衅。
林婉仪收起手机，重新挂上那副温婉的面具。
她走向宴会厅的一角，那里有一间独立的洗手间。
她要在那里等待一个消息。
一个能让她彻底掌控局面的消息。
洗手间的灯光柔和而昏暗，镜子里的林婉仪妆容完美，无懈可击。
她拧开水龙头，冷水冲刷着双手。
冰凉的水流带走了一丝燥热，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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